第2章

那一个。
我点了点头，扯了扯嘴角，发出了一声冷笑。
“我明白了。”
我拿起那张被我捏得发皱的补贴单，转身就走。
身后传来王海的嗤笑：“搞技术的，就是脑子一根筋，拎不清。”
我没有回头，一步一步走回自己的办公室。
关上门，我靠在门板上，身体不受控制地滑落。
窗外阳光正好，可我只觉得浑身冰冷。
这么多年，我拿手术刀的手，救过那么多人，却救不了我自己被践踏的尊严。
我看着墙上挂着的各种锦旗，“华佗在世”、“妙手仁心”……
现在看来，每一个字都像一个巴掌，狠狠地打在我的脸上。
医者仁心，但仁心不是没有底线的廉价品。
我拿出手机，找到设置，把我雷打不动的早上六点的闹钟，删除了。
然后，我新建了一个闹钟。
上午八点半。
从明天起，我不干了。
不对，是，我不那么拼命地干了。
朝九晚五，准点下班，法定节假日一个不落。
至于那些高难度的手术，那些需要加班加点才能完成的挑战？
谁爱做，谁做去。
第二章
第二天，我史无前例地迟到了。
八点四十五分，我才悠闲地提着一杯豆浆，慢悠悠地走进科室。
整个心外科都炸了。
要知道，以往的我，七点钟就已经在办公室研究病历了。
小护士李萌看到我，眼睛瞪得像铜铃：“林……林主任？您今天……”
我把豆浆放到桌上，脱下外套，慢条斯理地换上白大褂。
“嗯，路上有点堵车。”我面不改色地撒谎。
查房时间已经过了。
副主任张涛一脸焦急地跑过来：“主任，您可算来了！18床的病人今天早上心脏骤停，抢救回来了，但情况很不稳定，您快去看看！”
18床是一位复杂先心病患者，病情凶险，是我重点关注的对象。
换做以前，我豆浆都来不及喝一口，就会立刻冲过去。
但今天，我只是不紧不慢地戴好口罩，声音平稳。
“张副主任，别急。病人的生命体征稳住了吗？”
“稳是稳住了，但……”
“那就行。”我打断他，“我先看完今天的门诊排班，你让值班医生每十分钟汇报一次情况。”
张涛愣住了，张着嘴，半天没说出话来。
我没理会他震惊的目光，自顾自地打开电脑，开始看今天的门-诊-号源。
一杯温热的豆浆下肚，胃里暖洋洋的。
我第一次发现，原来早上不那么匆忙，是这么舒服的一件事。
一上午，我按部就班地坐门诊，不多看一个号，也不提前一分钟。
到了十二点，食堂开饭的铃声一响，我准时关掉电脑。
“下午见的各位，我去吃饭了。”
身后，是一排还没看上病的病人焦急的脸，和同事们不可思议的眼神。
下午五点半，下班时间一到，我脱下白大褂，拿起包，第一个走出科室大楼。
夕阳的余晖洒在身上，暖融融的。
我伸了个懒腰，感觉浑身的骨头都舒展开了。
原来，准点下班的感觉，这么爽。
这样的日子持续了一周。
我每天准点上班，准点下班，工作时间内兢兢业业，工作时间外一概不理。
科室里需要加班的紧急手术，我一律以“已下班，无法赶回”为由拒绝。
那些需要耗费大量精力去研究、去攻克的高难度手术预约，我全部往后推。
“病人情况暂时稳定，先做保守治疗，一个月后复查再看。”
“这个手术风险太高，我们科室目前技术储备不足，建议转院。”
这些话，从前我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
现在，我说得无比流畅。
科室里的气氛渐渐变得诡异。
张涛副主任快愁白了头，他那点技术，应付常规手术还行，稍微复杂一点的就抓瞎。
以前有我顶着，他日子过得舒坦。
现在我撂挑子，压力全到了他身上。
他找我谈了好几次话，言辞恳切。
“主任，您最近是不是家里有事？有什么困难您说出来，大家一起想办法。科室不能没有您啊！”
我端着泡了枸杞的保温杯，吹了吹热气。
“张副主任，我没困难。我只是想通了，工作是为了更好地生活，不能本末倒置。我也要多陪陪家人嘛。”
我一个单身三十三年的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