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一章
大曜王朝，景和三年，秋天。
这个天下盛行武道，家家户户，但凡有点资质的人，都在练武。
江湖里的规矩简单又死板，练武就要吃苦，就要安分，就要克制自己。各门各派，从早练到晚，日日打坐，夜夜练剑。没人敢偷懒，也没人敢玩乐。
在所有人的认知里，玩乐就是懈怠，懈怠就是废人。
久而久之，整个江湖的人都活得紧绷。
练武的人常年拼杀，心里积满戾气，十个人里有九个容易心绪紊乱，动不动走火入魔。读书的文人一辈子攀比诗文，讲究体面，活得拘谨压抑。就连京城风月街这种消遣的地方，也一派死气。
整条十里风月街，几十家阁楼，都是一样的路子。弹琴、作诗、品酒、看舞。乐师弹琴凄凄切切，客人端坐品茶，互相吹捧风雅，没人真正放松。所有人都在撑面子，谁也不肯松弛半分。
晚香阁，在风月街最偏的尾端。
以前生意还算凑合，换了老板娘苏晚之后，就一年比一年差。
苏晚人软，心肠善，不会招揽客人，也不会奉承权贵。别家阁楼想尽办法留住客人，酒水不断，花样百出。唯独晚香阁干干净净，老老实实。客人来了没乐子，久而久之，就没人来了。
拖了三年，阁楼欠下一堆外债，房租压了三个月没结。店里的伙计全部**，最后只剩下两个小丫鬟，春桃、秋菱，还有一个打杂的小厮。
也就是这具身体原本的主人。
原主无依无靠，一直在晚香阁混口饭吃。最近店里拮据，整日吃不饱，日夜干活，心里又愁店铺倒闭之后无处可去，熬得身子彻底垮了，一口气没提上来，人就没了。
再次睁眼，人已经换了林野。
林野是从另一个世界过来的。前世在城市里干活，见惯了夜里热闹的场子，最明白一件事：人活着，不能一直紧绷，绷久了一定会出问题。
等他接收完所有记忆，彻底摸清这个江湖的样子，心里只剩一个感受：这里的人，活得太累了。
压抑、内卷、不敢休息、不敢开心，一辈子苦熬修行，硬生生把自己熬出心魔。
屋子里烛火昏暗。
苏晚把一叠欠条轻轻放在破旧的木柜上。她穿的青衫洗得发白，身子纤细，看着很单薄。她声音不高，听得出来很累。
“只剩三天。”
“房租、外债，全部要结清。结不清，店铺就要被收走，我们几个都没地方去。”
春桃眼睛红红的，低着头。
“老板娘，要不我们也学别家吧。弹琴作诗，招待客人，至少能赚点钱，不至于**。”
秋菱也跟着小声附和。
“整条街都是这样，只有我们不一样。我们不变，就活不下去。”
两个小姑娘已经认命了。
在这个世道，所有人都守着一套规矩。风雅、苦修、克制、体面。异类，只会被淘汰。
林野坐在旁边的长凳上，安静听完。
他看得比所有人都清楚。
不是晚香阁不合规矩，是整个江湖的规矩太死板。武者有心魔，文人有郁结，所有人都需要放松，只是没人意识到这件事。
别人眼里是绝境，在他眼里，只是没人做过的生意。
林野站起身。
他身子还有些虚弱，看着不起眼，语气却很稳。
“店不用关。”
苏晚抬眼看他，眉眼带着无奈。
“不关，我们拿什么撑？没钱，没人，没客人。”
林野看向窗外。
夜色里，整条风月街灯火点点，琴声阵阵，听着雅致，实则沉闷。人人端着架子，没有半点鲜活气。
“别家怎么做，我们不怎么做。”
“他们做风月，做风雅，做面子。我们不做。”
“从今天开始，晚香阁不招待作诗弹琴的客人。我们开酒馆，做乐场，让人过来放松，散心，解闷。”
苏晚愣了一下，完全听不懂他的说法。
“自古以来，江湖只有苦修雅趣，没有这种玩法。别人会说我们不正经，文人会骂，武林的人也不会认可，官府说不定都会过问。”
春桃和秋菱也一脸慌张，觉得林野是病糊涂了。
林野心态很平静。
“我们现在已经最差了，再差也不会差到哪里去。”
“世人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