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一章
我死在嫁给太子那天。
喜轿抬到东宫门口，礼官高声念着“天地合，江海竭，乃敢与君绝”的贺词，轿帘被人从外面掀开，伸进来的却不是太子季昀的手——是一柄刀。
刀尖没入我的胸口时，我听见满堂宾客的喧哗声依旧沸反盈天，礼乐没有停，鞭炮没有停，傧相还在高声念着下一句贺词。没有人听见轿子里那声极轻极闷的血肉撕裂声。太子季昀在正殿里等着他的新娘，他不知道他的新娘正在百步之外的轿子里被灭了口。
动手的人是我庶姐沈清漪。她把刀从我的胸口抽出来时在我耳边说了一句话：“妹妹别怪姐姐，你这张脸，殿下不想在洞房里见到第二回。”
我的脸。
我长了一张和太子生母——已故孝德皇后——九分相像的脸。季昀求娶我，是因为孝德皇后临死前说过一句话：“将来娶妻，找个像**。”他生母的遗言，他不敢违背。所以他找到了我。满京城都知道沈家二小姐肖似先皇后，满京城也都知道太子殿下要娶我，是为了圆他生母的遗愿。
但季昀要的不是我。他要的是一张能让他当上孝子的脸，以及这张脸背后沈家的权势。脸有了，权势到手了，沈家还有一个更听话的嫡长女可以用——沈清漪。所以大婚当日的刺杀，是季昀和沈清漪共同设计的局。刀是沈清漪捅的，但幕后执刀的手是季昀的。
礼官在喊“送入洞房”。
我死在洞房之前。
血漫过嫁衣上金线绣的凤凰，漫过轿中铺的大红锦垫，漫过我十六年人生最后的片刻。视线模糊的最后一瞬，我看见沈清漪走出轿子，大红盖头遮住了她的脸，她的嘴角在盖头下面弯着，是一个胜利者的弧度。
再睁眼的时候，我躺在一辆颠簸的马车里。
嘴里塞着一团麻布，手脚被麻绳捆得死死的，身上穿的不是嫁衣，是一套粗布仆妇的旧衫。马车外面有人在说话，是个陌生的男声，粗粝低哑：“人还晕着，到了地方直接丢山里就行，麻绳不用解开，山里野狼多，用不了一夜就干净了。”
另一个声音接了话：“沈家那边怎么说？”
“沈大小姐已经入主东宫了。沈家二小姐？沈家没有二小姐了。”
没有人答话。外面静了一会儿，然后是一阵窸窣的翻找声，大概是车夫在找干粮。我闭上眼，让呼吸保持昏迷时的节奏，脑子里飞速运转。他们以为我还晕着，这句话救了我的命。
沈家没有二小姐了。这句话比刚才的麻绳更让我清醒。
我叫沈惊晚，沈家嫡出的二小姐，十六岁，嫁衣还没穿热就被一刀捅死在喜轿里。然后我活了过来——或者说，被安排了一场假死。季昀和沈清漪没有亲手杀我，他们雇了人把我运出京城丢进荒山，让野兽替我收尸。这样他们手上干干净净，连血都不用沾。
他们不知道一件事。我爹当年为了攀附皇家，专门请人教过我姐姐宫廷礼仪、琴棋书画、女红诗书，却把我扔给了家中武师。“庶女迟早要做妾，争不来东宫的位子。嫡女学这些，万一嫁不成太子，你也嫁得不好，学这些没用。”这是我爹亲口对我说的。他一直盘算着将沈清漪送入宫中，却没料到最终入主东宫的会是我。而此刻看来，学这些真的挺有用的。
马车在山道上颠了半日，速度渐渐慢下来。外面的人说“到了”，然后帘子被掀开，一只粗糙的大手伸进来抓住我的脚踝往下拖。我由着他拖，身体软得像一袋棉花，直到他把我放到地上准备解开绳子时——我一膝盖狠狠顶进了他胯下。
他惨叫一声弯下腰，我双手虽然被捆但胳膊肘还能动，一肘砸在他后颈**上。这是我沈家的武师教我的，他当年说“小姐力气小，**就得打致命的地方”。我从来没试过，第一次就用在了这个男人身上。
他倒在地上抽搐，另一个车夫从马车另一边冲过来，手里举着柴刀。我踢起一脚沙土迷了他的眼睛，然后侧身避开他胡乱挥下来的刀刃，用被绑住的双手抓住刀柄往下一扯，他失去重心扑倒在地。我扑上去，手腕上的麻绳被刀刃割断，反手一刀扎进了他的腿根。
他惨叫着松了手。我拔出刀，割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