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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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知盈愣了好一会儿，缩回了手。
我趁机又往大门口迈了一步。
"我真的走了啊，以后你们就当没养过我……"
话没说完，一本账簿结结实实拍在我脸上。
啪。
我扯下糊住视线的册子，封面上用朱砂写了三个大字。
走了打死。
翻开里面，密密麻麻记着我这十六年花的每一分银子，精确到半文钱。
看着我娘沉下来的脸，我默默收回了迈出去的那条腿。
"我不走行不行。"
我娘翻了一页账本。
不够。
"我搬偏院，把主院让给妹妹。"
我娘合上账本，微微点头。
沈知盈攥紧了裙摆，压着嗓子问了一句。
"姐姐当真？"
我从腰间解下主院对牌钥匙，双手捧到她面前。
"给你，全给你。主院本就该嫡女住，我这就腾地方，绝不耽误你们一家团聚。"
沈知盈盯着我手里的钥匙犹豫了一瞬。
到底没忍住，一把抓过去。
"姐姐放心，知盈一定把主院打理得妥妥帖帖。"
我瞥了她一眼。
行吧。进去就知道了。
当晚沈知盈欢天喜地搬进了主院。
主院是永宁侯府的脸面，全府规矩最严的地方。
推开门的那一刻，沈知盈站在门槛上不动了。
十丈见方的正屋，没有红木家具，没有锦缎帷幔，没有鎏金摆件。
正中一张杉木方桌，桌面的漆都斑驳了。两把修过三回的旧椅子。
床铺上洗了不知多少遍的棉布被褥，薄得能透光。
墙上挂着一幅字，四个大字。
俭以养德。
刘嬷嬷跟在身后，递上一本册子。
"大小姐，这是主院的日常用度章程。"
沈知盈翻了翻。
蜡烛：每晚限一根，燃尽方可换新。
用水：每日限三瓢，含洗脸洗手，不含饮用。
餐食：早晚白粥配咸菜，午饭添一碟时蔬，逢初一十五加半条咸鱼。
衣物：每季限领一套，旧衣不破不换。
最底下一行用加粗的墨写着：任何额外支出须提前一日递交开支申请，经夫人批复方可执行。
她捏着册子的手抖了抖。
这是侯府嫡女的待遇？
这分明是苦窑。
入夜之后，沈知盈尝到了第一个苦头。
主院的蜡烛只有一根，最便宜的牛油烛，燃起来一股膻味。
沈知盈从乡下带来一只狸花猫，入夜后在屋里乱窜，一爪子把唯一那根蜡烛扑倒了。
牛油淌了一桌。
刘嬷嬷不知从哪里冒出来，手里举着账本。
"大小姐，一根牛油烛三文半。打翻不补，今晚请摸黑就寝。另，猫打翻蜡烛，损耗牛油若干，折钱一文二，记入大小姐名下。"
沈知盈想骂人。又不确定骂人是不是也要递申请。
硬生生把情绪咽了回去，在漆黑的屋子里瞪着天花板到天亮。
我在偏院点了三根蜡烛，嗑着瓜子对鹦鹉吹了个口哨。
"铜板，你说她能撑几天？"
鹦鹉歪了歪脑袋。
"费钱！"

第二天一早，沈知盈顶着两个黑眼圈来正厅请安。
扑通跪在地上。
"父亲，母亲，主院的下人实在太苛刻了！"
"一根蜡烛三文半，我的猫不小心碰倒了，她们连根新的都不给。"
"让我摸黑睡了一整晚！"
嘴皮子利索地说了一炷香。
从蜡烛扯到用水，从用水扯到伙食，从伙食扯到被褥太薄，最后扯到我这个做姐姐的故意给她使绊子。
"我知道都是姐姐安排好的，就是不想让我留在侯府。"
哟，又赖我。
我爹坐在主位上，手里的核桃搓得噼啪响，面上没什么表情。
搓到第六十下，终于抬了抬眼皮。
沈知盈以为父亲心疼了，赶紧哭得更厉害。
我爹从袖子里掏出一张纸，递过去。
沈知盈满脸期待地展开。
你今早请安跪了一炷香，磨损石砖面若干。另，你说话约两千字，口水消耗折水三瓢，已超当日限额。
沈知盈脸都白了。
我娘在旁边翻了翻账本，递出第二张纸条。
你的猫昨夜打翻蜡烛，牛油浸入桌面，修复费八文。你哭了半夜，枕巾沾湿，额外洗涤费一文。以上合计十二文半，从你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