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子的最后一刻，我躺在破庙的烂泥里，灵气枯竭，头发一把一把地掉，呼吸越来越浅。
然后废灵根裂开了。
那道光不是普通的灵光——是天穹都在震。方圆百里的灵气像被一只无形的巨手攥紧，朝我的手腕疯狂灌涌。头顶的天破开一条缝，有什么东西从缝隙里俯视我。
混沌道种。
天地开辟之前的种子，万法之源，大道之根。
它一直藏在废灵根的裂缝里。
只是上辈子它醒得太晚了。我已经没力气握住它了。
这辈子不一样了。
我活着。
我站着。
我的手稳稳当当。
裴泽踩着金光道路跟在裴衡身侧，父子二人的身影被金光裹住，朝天璇宗的方向飞去。
临走前裴泽回了一次头，冲我笑。
居高临下的、怜悯的笑。
和上辈子一模一样。
我也笑了。
不急。
混沌道种，这一世归我了。
第二章
破庙还是那座破庙。
山脚荒地边上，三面漏风，屋顶塌了一半。墙角长着拳头粗的野草，泥地上到处是黑洞洞的虫眼。推开歪斜的木门，灰尘呛得嗓子发紧。
上辈子我在这里住了三年，死在了角落那片泥洼里。
角落还剩半袋粟米，是王家村的老婶子见我可怜，隔三差五送来的。上辈子我就是靠这些东西和山里的野菜撑过前半年。
后来粟米吃完了。老婶子被裴泽派的人"提醒"过一次之后，再没出现过。
我把废灵根搁在膝盖上，盘腿坐在泥地上。
凉气从地面透上来，一直钻进骨缝。
"上辈子在这里坐了一千多个夜。"
声音在空庙里回荡了一下就散了。
闭眼。
意识沉入丹田——
空的。
和预想的一样。十六岁的身体灵窍未开，经脉干瘪细窄，搁到天璇宗去连扫地弟子的标准都够不上。
但这不重要。
我把注意力投向掌心里的废灵根。
灰扑扑。死沉沉。和一块碎砖没有任何区别。
上辈子我试过无数种方法激活它——打坐引气、药浴催发、拿石头砸、摔在地上。什么用都没有。三年下来我认定这东西就是彻头彻尾的废物。
直到咽气前那一瞬。
它自己裂开了。
裂开的条件是什么？
临死前最后几秒我反复回忆过。那时候灵气几乎为零，身体也快散架了。唯一和平时不同的——
是我的念头。
什么都不想了。不恨，不怨，不挣扎。安安静静地接受了一切。
一念归虚。
万念皆空的状态，反而触碰到了废灵根最深处那道门槛。
上辈子花了三年才无意中做到的事，这辈子我不需要等那么久。
我重新闭上眼，把呼吸放到最慢。灰尘在鼻腔里微微刺痛。
不去想裴泽。不去想裴衡。不去想三年后的宗门内乱。
什么都不想。
一息。
两息。
三十息之后——
手腕烫了一下。
极轻，像被针尖扎了一口。
我低头看。
废灵根的裂缝里，有一缕光渗出来。
不是金色，不是白色。
那种颜色我很难用语言描述——像黎明前天边刚泛出的第一线灰蓝，又像深渊底部偶尔一闪的幽光。
混沌之色。
我没有激动。甚至刻意压住心跳——上辈子的教训告诉我，意念一波动，这缕光立刻缩回去。
保持空。保持静。
那缕光沿着我的掌纹走了一遍，拐了个弯，钻进手腕内侧的血管。
冰凉的东西顺着血液流淌。
流过手臂。流过肩膀。流过胸腔——
到达丹田的瞬间。
嗡——
不大声，但整座破庙的灰尘同时弹了起来，在空中悬了半秒，然后无声落下。
丹田里那片干涸的虚空裂开一条缝。
缝隙里，一颗拇指大的种子出现了。
灰蓝色。温润。表面有流动的纹路，像天地初开时某种古老规则的投影。
混沌道种。
上辈子我死的时候才第一次见到它。
这辈子——不到一个时辰。
差别只在于：我知道门在哪了。
嘴角刚要动一下——
痛感从小腹炸开。
不是尖锐的痛，是从骨头缝里往外渗的闷痛。经脉在被拆。不——在被重建。指甲掐进掌心的肉里，牙齿咬住后槽牙，太阳穴的血管跳得要炸开。
汗从额头滑下来，滴在泥地上，砸出小坑。
一盏茶之后，痛感退了。
我低头看自己的手——
手背的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