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说任何话，只是拿拂尘轻轻敲了两下扶手。
马成祖识相，告辞了。
花厅里只剩我和他。
"你在我这儿一个月，就把兵部那帮人的底摸清了？"
"没有。兵部的事我不关心。但周凤岐上个月来您这儿送礼时带了一个随从，那个随从左手虎口有茧——长年握桨的人才会有。监仓使的随从为什么会划船？我顺着想了想而已。"
李全安的笑从嘴角一点一点漫上去。
他站起来，走到我面前。
"太子把你扔了，"他说，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在水面上，"不是因为你没用。是因为你太有用，有用到让他睡不安稳。"
他拂尘搭在我肩头，拍了两下。
"给你三年。三年后，你若还活着——咱家有个位子，空了很久了。"
那是他第一次对我说人话。
当夜我用冷水洗了把脸。
铜盆里映出一张瘦了一圈的脸，颧骨突出来，眼底发青。
但眼睛是亮的。
赵衍，你把我扔进泥里。
可泥底下有根。
第三章
六个月后，我成了李全安手下四个贴身密探之一。
东厂的番子只认令牌不认人。令牌是一块削过角的黑铁片，正面刻一个"厂"字，背面刻编号。
我的编号是二十七。
做番子和做伴读不一样。
伴读讲忠义、讲礼数，番子不讲。番子只做三件事——盯人、抄家、灭口。
第一次活干得快。
目标是永昌伯陈维。
陈维这个人我认识。三年前赵衍大婚那日，我被绑着从长廊上拖过去，陈维站在最前面，端着一杯酒。
他看见我，没躲开视线,反倒凑过来，往我脸上啐了一口唾沫。
"沈家的种，也配走东宫的路？"
现在轮到我去他家了。
李全安给我的差事是查陈维贪墨军饷案。
三天，够了。
陈维这个人蠢得离谱——贪了十二万两，灌进自家几十口鱼塘底下挖的暗窖里，账本让他小妾用绣花绷子压在枕头底下。
我带人半夜**进去，连翻箱倒柜都不用，那小妾被吓醒，尖叫了一声，顺手就把枕头底下的东西拽出来砸过来。
一本账册，端端正正落在我脚边。
天亮，我押着陈维和那本账册到了大理寺。
陈维两条腿软得跟面条一样，架着才能走。
他大概做梦也没想到来抓他的人是谁。
过堂的时候，他抬起头，看见站在堂侧的我。
先是愣。
然后眼珠子慢慢瞪大了，瞳孔缩成针尖那么一点。
嘴唇哆嗦了两下，发不出声。
我知道他想说什么——你不是那个被太子扔掉的废物吗？
我没看他。
扭头和大理寺的主簿交接完文书，转身走了。
不值得多看一眼。
陈维被定了斩监候。全家下狱。
那口唾沫的账还不急。先记着。
消息传开后，京城里开始有人议论——李全安身边多了个年轻人，生面孔，手段利落。
这些话传到赵衍耳朵里没有，我不知道。
但无所谓，他迟早会知道。
我等得起。
真正让我停下脚步的，是陈维家抄出来的东西里，夹着一封信。
信不长，写在一张极薄的蝉翼纸上，字迹潦草，没有署名。
内容只有三行：
"大皇子之疾已妥。太医院陈方存档已除。勿复提。"
大皇子赵衡。
赵衍的亲哥哥。
三年前暴病身亡，死因是"风寒入骨、药石无灵"。
全京城没人怀疑。
我拿着那张蝉翼纸，在灯下看了很久。
风寒入骨。
药石无灵。
太医院的陈方"已除"。
我把那张纸折了三折，塞进贴肉的内衬里。
赵衍，你弑兄。
这笔账，连本带利，我要一起收。
**章
一年。
东厂衙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