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妈妈凄厉的尖叫声在暴雨中逐渐模糊。

我撑开一把黑色的破伞，一步都没有回头。

转学的手续办得异常顺利。

入校第二天的例行全身体检复查，我坐在了医务室的隔离帘里。

***红着眼眶，将省立医院的深度检查报告单递到我面前。

报告单最下方盖着鲜红的刺眼公章。

“由于前期强行抽取关键脑**神经，且术后未得到任何妥善抗排异护理，引发了罕见的神经系统进行性全面衰退。”

医生站在旁边，声音极其沉重。

“衰退是不可逆转的。你最多还有半年时间。后期你的肌肉会渐渐萎缩，丧失所有行动能力，直到心脏因为器官衰竭而停止跳动。”

我安静地看着窗外的银杏树。

我摸了摸自己还在跳动的心口。

我的心底竟然没有一丝一毫的悲伤。

我深吸了一口气，只有一种“终于不用再受那家人摆布”的极致解脱感。

半年时间，足够了。

我谢绝了***要帮我联系顾家父母索要医药费的提议。

我向学校特批申请了一间位于顶楼的废弃单人画室。

我用结实的帆布条，将不停痉挛震颤的右手死死绑在画笔上。

画布上开始勾勒出属于我生命的最后底色。

同一时间，我在手机里看到了那个早就静音的“顾家相亲相爱群”弹出的视频。

视频是弟弟拍的。

失去我**运动神经的压制，念安虽然勉强靠普通替代物重新开机，但开始了极其疯狂的高频报错和行为错乱。

视频里，妈妈像往常一样拿着梳子给念安梳理**头发。

念安突然转过头，金属手臂一把扯掉头顶的一大撮头发。

念安眼球里闪烁着红光，机械音极其尖锐刺耳。

“这个两百块的发夹太廉价，不符合我绝世天才娇宠千金的人设！”

念安砸碎了镜子。

“立刻给我订制十万块的纯金镶钻发夹！否则我将无限期拒绝执行‘好女儿情绪程序’！”

镜头剧烈晃动了一下。

妈妈拿着梳子彻底愣在原地，手背被玻璃划出血。

爸爸在旁边黑着脸皱眉训斥：

“念安刚刚死里逃生，精神不稳定，你就不能顺着她点吗？这十万块钱，你先拿你的私房钱垫一下！”

弟弟把手机扔在桌上，在群里发出一段满是烦躁的语音。

“为了照顾这个破机器，我连高三模拟考都错过了！真烦人！”

视频结束。

画室里，我猛地弯腰，咳出了一大口浓稠的黑血。

血液精准地落在那块调色盘的中央，将白色颜料彻底染红。

桌面上原本息屏的旧手机突然亮起。

屏幕上疯狂跳动着“爸爸”的来电显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