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一直以为，陆北辰最爱的人是沈念。
这个念头像根刺一样扎了七年。从我们在一起的第一天，到分手的最后一晚，再到此刻我独自站在他空荡荡的公寓里，这根刺都没有***过。
三月的北京还带着冷意，陆北辰去了伦敦，走之前让助理把钥匙转交给我。
“陆总说，书房有些您的旧物，方便的话去取一下。”
助理的措辞很体面，但我听得出来——他是在清理跟我有关的一切。
我站在他书房门口，环顾四周。
巨大的红木书桌，满墙的经济类书籍，角落里一盆干枯的绿萝。这里的一切都跟他一样，冷淡、有序、不近人情。
我拉开抽屉，翻了翻，几本旧笔记本，两支我当年送他的钢笔，一个皮质文件夹。
我把文件夹打开，里面是几份过期的合同。
没什么好看的。
我准备关上抽屉时，手指碰到了一个凸起。
抽屉底板下面，有一个暗格。
我愣了一下。
跟陆北辰在一起七年，我从不知道他的书桌里有暗格。
我按下那个凸起，底板弹开。
里面只有一样东西——一张支票存根。
金额是三百万。
我翻到收款人那一栏，那个名字让我整个人僵在原地。
苏建国。
那是我父亲的名字。
我父亲，那个在我十七岁时被确诊肝癌晚期、因为付不起医疗费在家等死的男人。
我母亲告诉我，父亲走的时候很安详，是在睡梦中去的。
但这张支票的开具日期，是父亲确诊后的第三个月。
收款方备注写着：北京协和医院肝胆外科。
我把支票存根攥在手里，手指在发抖。
如果陆北辰替我父亲付了医疗费，那我父亲——到底是怎么死的？
还是说，他根本没有死？
我蹲在地上，把暗格里所有东西都翻了出来。
支票存根不止一张。
第二张，八十万，收款人是一家叫做“安盾”的安保公司。日期是五年前，也就是我被客户跟踪骚扰的那段时间。
当时那个客户突然撤了投诉，我以为是公司法务出面施压。
第三张，一百二十万，收款人是沈念。
日期是三年前。
沈念离婚的那一年。
我的手停住了。
陆北辰给了沈念一百二十万？
他们之间果然有我不知道的事。
但如果他爱的是沈念，为什么又要替我父亲付医药费？为什么要雇安保公司保护我？
我把三张支票存根整齐地排在地板上，盯着它们看了很久。
每一张都是一个我从未触碰过的真相。
我站起来，拿起手机。
先打给我母亲。
电话响了三声就接了。
“薇薇？怎么这个时候打电话？”
“妈，我问你一件事，你必须跟我说实话。”
“什么事啊你，说话这么严肃。”
“爸，是不是没有死？”
电话那头沉默了整整十秒。
“你在说什么胡话？”
“妈，陆北辰替爸付过三百万的医疗费，北京协和医院肝胆外科，我拿到了支票存根。”
又是沉默。
然后我听到我妈在哭。
“妈。”
“你别问了。”
“他到底在不在？”
“……在。”
这一个字砸下来，我的膝盖差点没撑住。
活着。
我父亲活着。
而这件事，我的前男友知道，我的母亲知道，全世界都知道，只有我不知道。
“他在哪？”
“薇薇，这事不是你想的那样——”
“他在哪？”
“……回龙观，协和康复中心。”
我挂了电话，拿了车钥匙就往外走。
走到门口又折回来，把那三张支票存根全部装进了口袋。
回龙观协和康复中心在五环外，我开了四十分钟才到。
前台登记的时候，护士问我找谁。
“苏建国。”
“您是家属？”
“女儿。”
护士看了我一眼，表情有些微妙。
“三楼318，苏先生现在情况稳定，不过他正在午睡。”
我上了三楼，在318门口站了整整两分钟。
推门进去。
单人病房，阳光从窗帘缝隙里照进来，床上躺着一个消瘦的老人。
他比我记忆中老了太多。头发全白了，脸颊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