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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表情让我心里咯噔了一下。
不是恐惧，不是挣扎。
是一种平静的、近乎如释重负的坦然。
不像被绑架，倒像在等一个约好了的人。
照片右下角印着一行字：
202年6月8日上午9:7，摄于二中校门口。
九点四十七分。
理综开考四十七分钟。那个时间他应该坐在考场里。
他为什么出来了？
林一鸣准备了三年，模考稳定在重本线以上，他不可能放弃高考。
除非有人把他叫了出来。
苏晚说过。
“你儿子认识我爸，他自己上的车。”
我儿子怎么会认识苏建国？
一个被我亲手毁掉儿子的人，和我自己的儿子，能有什么交集？
这个问题像一根刺，扎在我脑子里，拔不出来。
我回到考场，坐回讲台。
赵老师凑过来小声问：
“怎么去了这么久？”
“学生身体不舒服，多等了一会儿。”
她没再追问。
十一点。
十一点十五。
十一点三十。
我坐在***，面前摊着《考务手册》，一个字看不进去。
目光一直钉在苏晚身上。
她在答题。
每一笔都很慢，很用力，像知道这可能是最后一次在答题卡上写字。
她去年差三分上本科线。
复读一年，吃了多少苦我不知道。
但我知道，如果我撕掉她的答题卡，她就彻底完了。
苏建国的一双儿女，全部毁在高考上。
一个瘫痪，一个出局。
而如果我不撕。
照片上林一鸣那张平静的脸，一刻不停地闪过我眼前。
十五年来，我从没在考场上犹豫过。
对就是对，错就是错，规矩就是规矩。
可今天，我第一次分不清什么是对。
十一点四十五分。
距离**结束还有十五分钟。
苏晚放下了笔。
她抬头看我。
那个眼神里没有恨，也没有求饶，只有一种奇怪的平静。
像已经接受了判决的被告。
她在等我做决定。
撕，还是不撕。
我的手攥紧了桌面上的《考务手册》，指节发白。
我闭上眼睛，脑海里全是两年前的画面。
苏明坐在最后一排，和苏晚今天的位置一模一样。
当我从他桌洞里抽出那张A纸时，他的脸瞬间变成了灰色。
“不是我的！”
他站起来大喊。
“那不是我的！不知道谁塞进去的！”
我没理他。
证据确凿，程序到位。
他被两个工作人员带走时，回头看了我一眼。
那个眼神和今天苏晚看我的，一模一样。
走投无路，绝望。
但我没动摇，因为我信证据，信规矩。
可现在……
“林老师。”
苏晚的声音把我拉回现实。
她又举手了。
“我想改一个答案。”
她拿起橡皮在答题卡上擦了几下，把橡皮碎屑拨到桌角。
碎屑下面压着一张折成米粒大小的纸条。
我走过去，假装检查她的答题卡，拿走了纸条。
回到讲台，在《考务手册》的遮挡下展开。
上面有字。
我看完之后，浑身的血液停止了流动。
***的钟滴答作响，考场里三十支笔沙沙地写。
但我什么都听不见了。
纸条上写着：
时间马上就要到了，赶紧来撕！
林老师，我哥当年没有作弊。
想知道那张小抄，是谁放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