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1
天还没亮透，我跪在雪地里，手机的光打进车窗，六个人横七竖八地靠在座椅上，一个都不动弹。
我的手抖得拨了三次才接通110。
“喂，我在漠河方向，X508县道上，白桦沟弯道往北大概5公里。”
“车里7个人，6个……没气了。”
接警员的声音很快：“确认没有生命体征了吗？你受伤了吗？”
我咽了口唾沫，嗓子干得像砂纸。
“确认了。都硬了。就我一个还能说话。”
线那头沉默了两秒。
“保持通话，不要移动现场任何物品，我们马上派人。”
我挂了电话，整个人从车门边退开，后背撞在一棵白桦树上，顺着树干滑下去坐在雪里。零下四十多度，我穿着一件沾满松脂的抓绒衣，裤腿湿了一半，冷到骨头缝里，但脑子里是空的，什么都想不了。
警笛声穿过林子的时候，天边才刚泛出一条灰白的光。
足足等了五十分钟。
三辆车前后脚停下来，法医、**、**，人往雪地上一站，呼出的白气能把脸挡住一半。
我被人扶起来的时候腿已经没知觉了，有人往我肩上搭了件军大衣，我攥着衣领，牙齿磕得咔咔响。
那辆改装过的丰田陆巡，米白色车身上覆了一层霜，发动机早熄了，车顶的行李架歪着，绑带松了一半。透过结了水汽的车窗，手电光一道道扫进去。
领队陈勋，最壮的那个，整个人趴在方向盘上，脖子歪着，手还搭在中控台的按钮附近。
副驾的顾瑶，脑袋靠在车窗玻璃上，嘴微微张着，皮肤青灰色，像一尊刚从冰柜里搬出来的蜡像。
中排左边的宋彦，身子往前倾，安全带勒在胸口，两只手僵在半空，像是想抓住什么没抓到。右边的叶知秋蜷成一团，抱着自己的膝盖，脸埋在臂弯里。
后排的许铭斜靠着车门，手里还攥着那台单反的背带，镜头盖掉在脚边。最角落的赵逸缩在座椅缝里，棉帽拉到眉毛，要不是脸上那层不正常的紫青色，像是在睡觉。
六个人，没有外伤，没有血迹，没有打斗的痕迹。
像是被什么东西一瞬间带走了。
我蹲在三米开外的雪堆后面，胃里的东西往上翻了两回，最后什么都没吐出来。
2
一个穿深蓝色警用棉袄的中年人走到我面前，蹲下来，跟我平视。
“我姓沈，漠河市刑侦大队的。你叫什么？”
“苏晚。”
他把手里的本子翻开，笔尖落在纸上。
“你跟我说说，昨晚到底怎么回事。”
我搓了搓冻僵的手指，声音发飘。
“我们是网上约的自驾团，看极光。昨天从漠河市区出发，沿X508往北极村方向开。下午六点多到了白桦沟这段路，天黑了，路太滑，陈勋说停下来过一夜，明早再走。”
“停车以后呢？”
“吃了点东西，喝了白酒。这边太冷，大家说喝点暖和暖和。我喝了两口就不行了，头晕，胃难受。”
“几点睡的？”
“大概晚上十点四十。陈勋说后半夜他守着，让大家先歇。我把座椅放倒，盖了条毯子就睡了。”
“睡之前，最后看见他们都在干什么？”
我闭上眼，拼命去回忆。
“陈勋在驾驶位上看地图。顾瑶不太舒服，一直说冷，裹着睡袋。宋彦和叶知秋在聊第二天的行程。许铭拿着相机往车窗外拍，说银河出来了。赵逸……赵逸没怎么说话，一直靠在角落。”
沈川记完这段，抬起头。
“也就是说，你睡着了以后，到醒过来发现他们出事，中间这段时间，你什么都不知道？”
“是。”
“一次都没醒？”
“没有。”
他盯了我好几秒。
“七个人，同一辆车，同样的温度，同样喝了酒，别人都没了，你一个人好端端的。你自己觉得，这说得通吗？”
我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
他站起来，把本子合上。
“你先在车里暖和一下，后面还得详细谈。”
我被带到一辆开着暖风的***后座，隔着车窗，看外面的人在零下四十度的空气里冻得直跺脚，但没人停下手里的活。
半小时后，法医韩明远从那辆陆巡旁边直起腰，摘下外层手套，冲沈川招了招手。
两个人说话的声音隔着车窗传进来，模模糊糊。
我把脸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