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多少米，多少水，多大的火，煮多久。
每一步都记在脑子里。
「饭里头不能随便加草。」
她抖着声音说。
「有些野草有毒，人吃了会上吐下泻。」
难怪穗儿吐成那样。
「鱼也不能整条丢锅里煮。」她说，「得开膛，去内脏，把苦胆和肠子都摘干净。鱼鳞也要刮掉，不然腥得咽不下去。」
「最好是先在火上烤一烤，再放粥里煮，味道就不冲了。」
我点头。
「野菜的话——你采的是什么草？」
「路边的。」
「路边哪棵？」
「绿的那棵。」
马婶嘴抽了抽，没敢多问。
她又教我怎么分辨能吃的野菜，马齿苋长什么样，荠菜长什么样，灰灰菜怎么认。
受益匪浅。
饭煮好了，马婶跪着把碗递给我。
「桑娘啊，你吃吧，吃饱了就安心上路去，别吓唬人了。」
我没接碗。
「给穗儿和铁蛋吃的。我又吃不上。」
她脸更白了，连连点头。
「对对对，你不用吃，你已经不用吃了，我这就端过去。」
她端了饭去桑娘家，半天没回来。
天黑了，她的儿媳和孙子快到家了，她才扒着自家院门，又哭又喊。
「桑娘啊，你走吧，我们家可没亏待过你啊！」
我委屈。
「你再教教我怎么洗锅洗碗吧。我学会了就走。」
她磨磨蹭蹭进了屋。
哭丧着脸，一步一步教我洗碗。
翻过来搓，翻过去搓。碗都要被搓裂了。
洗着洗着，她说话了。
「桑娘，你是不是放心不下孩子？」
「马婶其实懂你。为人父母的，谁不是这样。要是有天我也走了，想着孙子孙女，怕是闭不上眼。」
她抹眼泪。
「穗儿和铁蛋可怜啊。没了你，谁来疼他们。」
我学会了洗碗。
走出院门的时候，马婶从后面追上来，腿还在抖。
「桑娘，你怎么也不笑笑？是不是不满意，半夜还要来？」
笑？
这是什么动作？
我想了想，学着记忆里桑**模样，使劲扯开嘴角。
马婶又晕了。
第六章
既然不能随便往锅里加东西，那就老老实实做饭。
白天，我去河边抓鱼。
蹲在浅水处，河面映出一张脸。
两只眼窝干瘪凹陷，渗着黑红色的血。脸浮肿发紫，烂了好几个窟窿。
半边头皮被扯掉了，露出底下的头骨，缝隙里全是蛆虫。
难怪马婶害怕。
可穗儿和铁蛋不怕。
每天晚上，他俩非要贴着我才肯睡。
穗儿搂着我的胳膊，铁蛋趴在我胸口。
睡得香甜得很。
我慢慢闭上眼，再睁开。
河面上，映出一张属于桑**、干干净净的圆脸。
白白的，润润的，跟她活着的时候一样。
我对着水面试着笑了一下。
很僵硬。
像被人掰开的木头。
反复练了很多遍，才算勉强过得去。
拎着鱼往回走，刚拐到村道上，远远的，穗儿的哭喊声就传过来了。
「我不跟你走！你就是个坏人，是你害了母亲！」
「母亲——母亲你快回来！爹来了，他又要打你了！」
一个黑脸汉子拽着穗儿的头发，硬生生把她从屋里拖出来。
嘴里骂她是赔钱货，要把她卖了换银子。
铁蛋踉踉跄跄从门槛里爬出来，伸手去拉姐姐的衣角。
汉子一脚踹过去。
铁蛋飞出去滚了两圈，撞在门槛上，没了声息。
小脸白得跟纸似的。
「****东西！」
穗儿看弟弟不动了，拼命咬住汉子的手腕。
汉子疼得嗷一声，一巴掌甩在穗儿脸上。
「没用的赔钱货，老子养你这么大，你就是个白眼狼！」
「老子被人追着要债，走投无路了。你就去窑子里待一阵子，等爹赢了钱，马上就来赎你。」
「到时候给你和铁蛋买大房子，买糖吃。」
「你行行好，别跟你那假清高的娘一样，给爹谋条活路吧。」
他说着就要抱穗儿走。
回过头。
我站在院门口。
「啊——」
他发出一声惨叫，丢了穗儿连滚带爬往后退。
「你、桑娘，你怎么没死？」
桑娘当然死了。
我知道穗儿和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