阈仙

山门------------------------------------------，沈知远已站在镇口老槐树下清点人数。，老周头的儿子周小山十四岁，孙三**侄女徐瑶十四岁，矮瘦身量，青布衣裳扎着马尾，站在沈知远面前连头都不敢抬。"就你们两个。"沈知远取出两枚青玉牌，"滴血认主，此后便是青云宗外门杂役，十年内不得下山。"，手指发抖。他回头望了一眼，老周头站在最前面，洗得发白的短褐，嘴唇动了动，终究没出声。徐瑶比他镇定，姑姑孙三娘特意给她塞了块干粮，她把玉牌攥在手心，血珠渗进玉纹，青光一闪而逝。"走吧。"沈知远转身向镇外走去。，朝镇口磕了个头。晨雾里，老周头的身影很快模糊，像一滴墨融进水里。。沈知远脚步不快，却始终同样节奏。起初还能小跑，半个时辰后只能大口喘气。石阶被无数双脚磨得光滑，缝隙里青苔滑溜。"执事大人，"周小山壮着胆子问，"还有多远？"。雾气在那里变了颜色，一道淡青光幕横亘山道，像绸缎从云端垂落。光幕后山峦若隐若现，看不真切。"护山大阵。"沈知远取出令牌往光幕上一按，涟漪荡开，露出仅容一人的缝隙，"跟紧我。"。。有什么东西从骨头缝里渗进来，暖洋洋的，连喘了一路的气都顺了。他低头看手，皮肤还是那样粗糙，指甲缝里嵌着洗不净的泥，可有什么不一样了。"这就是灵气。"沈知远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宗门大阵汇聚的灵气，比山下浓郁十倍。凡人住上一年半载，也能延年益寿。"："当然，你们住不了那么久。杂役弟子十年一轮换，资质好的进内门，资质差的，原路返回。"："入体了呢？入体不是就能当外门弟子了吗？"
沈知远笑了，那笑容里没什么温度："双灵根入体，直接升外门。杂灵根入体——"他扫了一眼面前这群灰扑扑的少年，"还是杂役。宗门不养废物，杂灵根的上限就摆在那儿，引气入体只是及格线。想升外门，**见。"
周小山的心沉了一下。十年后他还是要回到青石镇，回到漏雨的茅屋。可那时候，他还会是现在的他吗？
沈知远已沿山道继续向上。越往上走，景象越不同。石栏上刻着看不懂的符文，偶尔闪过微光。青色长袍的人御剑掠过，衣袂翻飞，很快消失在云气里。
"那是内门弟子。"沈知远没有回头，"你们十年内没资格学御剑术。"
山道尽头是一扇石门，高十余丈，两侧各刻一字，"青""云"，古朴如刀劈进石头。周小山盯着看了很久，忽然眼睛发酸，连忙低头。
"不要盯着看。"沈知远淡淡地说，"开派祖师亲手所刻，蕴有剑意，凡人直视伤神魂。"
石门缓缓打开，轰鸣沉闷。门后是开阔广场，青石铺地，能容数千人。尽头殿宇楼阁隐没云雾，白鹤掠过，清越鸣叫在山谷回荡。更远处七座山峰如剑指天，三座笼罩金光，四座隐在阴霾中。
"青云宗七峰。"沈知远说，"三座主峰有金丹真人坐镇，你们去不了。剩下四座是外门属地。"
他带着两个孩子穿过广场，修士纷纷让开，有人朝沈知远行礼。周小山注意到，那些修士看他们的眼神很淡，像看两件货物。
广场西侧石阶向下，通往低矮建筑群。灰白石屋排列整齐，像棺材倒扣。空气混杂草药、硫磺和腥气。
"外门杂役院。"沈知远停下脚步，"你们以后住在这里，吃在这里，苦也苦在这里。"
他转身看着两个孩子，目光第一次有了波动："青云宗每年收徒，多则数十，少则三五。十年能进内门的，十中无一。你们灵根都是最下等杂灵根，本来连杂役资格都没有。但宗门需要人手。"
他取出两本薄册子："《引气诀》，最基础吐纳法门。每晚一个时辰，能吸收多少，看你们造化。"
册子递给周小山和徐瑶。
"明日周小山去丹房，徐瑶去灵田。每月初一领月例一两灵砂。其他东西，自己想办法。"
他转身要走，周小山急忙喊住："执事大人！山下的人，还能见面吗？"
沉默。山风带来丹房药味，苦涩浓烈。
"十年内不得下山。"沈知远声音比山风还淡，"十年后你若还在，自己回去看。"
青袍角很快消失在石阶上方。
周小山攥着《引气诀》，想起老周头站在镇口的样子。徐瑶在旁边叫他："去找住的地方吧。"
杂役院里已住三四百人，统一灰色短褐，来来往往，没人抬头看天。胖女人迎上来，腰间铁牌写着"管事"，扔过两块木牌："丁字三号，男。乙字十五号，女。晚饭前到丹房报到。擅闯禁地，抽魂炼魄。"
周小山找到丁字三号，门没锁，一推就开。屋里四张竹床，只有角落那张铺了被褥，其余三张空着，落了薄灰。床头挂着块木牌，写着"丁字四号"，有人从门缝里塞进来，又忘了拿走。
他坐到靠窗的那张床上，竹床很硬，薄被散发霉味。他取出《引气诀》，封皮墨迹在昏暗屋里几乎看不清。
门忽然被踹开了。
一个比周小山高半个头的少年走进来，十六七岁，脸上有道疤，从左眼角斜到下巴。身后跟着两个差不多大的，一个瘦高一个矮胖，都穿着灰袍。
"新来的？"疤脸少年走到周小山面前，上下打量他，"丁字三号？"
周小山站起来。
"规矩。"疤脸少年伸出一只手，"月例第一天交一半给我。不交的话——"他拍了拍周小山的肩膀，力道不小，"丹房的活不好干，出点什么意外也正常。"
"我还没领月例。"周小山说。
"那就先欠着。"疤脸少年咧嘴一笑，脸上的疤被挤得扭曲，"我叫陈虎，丙字区的人都认识我。你不认识没关系，以后会认识的。"
他转身走了。矮胖的那个出门前回头看了周小山一眼，眼神里有同情，但什么都没说。
门关上。周小山站在原地，肩膀被拍过的地方隐隐作疼。
窗外暮色降临。七座山峰隐入黑暗，三座主峰还亮金光，像三只冷漠眼睛俯视杂役院。
他翻开册子，第一页：气沉丹田，神守灵台。不懂丹田，不知灵台。但他记住沈知远的话，每晚一个时辰，看造化。
册子贴胸口躺下，竹床吱呀作响。屋里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咚咚，咚咚，像某种倒计时。
山下青石镇此刻应该点灯了。老周头还在编竹筐，手指被篾条割出口子，往嘴里含一下继续编。镇上人说老周头的儿子成仙了，有出息了。他们不会知道仙门之下还有这样灰白色院子，还有这样数着日子过的人。
灵气在空气里流动，感觉得到却抓不住，像水里的月亮，一碰就碎。
他翻身把《引气诀》攥得更紧。
明天去丹房，炼的是给内门弟子吃的丹药，一粒抵凡人十年苦修。杂役连丹渣都碰不到，只能烧火搬柴清洗药炉。
但火是热的。热的东西，总比冷的好。
门外忽然有人敲了两下。
"新来的？"是个沙哑的声音，"丁字四号，姓刘。明天去丹房，早饭前到，别迟到。"
周小山愣了一下。门外的脚步声远了，竹板被踩得吱吱响。
周小山终于睡着。梦见青石镇晨雾，梦见老周头站在镇口，嘴唇动着像在说什么，拼命想听清却听不清。
梦醒时天还没亮。远处钟声沉闷规律，像古老心跳宣告新日开始。
周小山爬起来，把《引气诀》塞进怀里，走向丹房。
山门在他身后，沉默如谜。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