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两人将刚才的话抛在脑后，立刻组织人行动起来。

再说程挽玉，前脚刚到自己租的房子，后脚村长媳妇儿就上了门。

“哎哟，挽玉啊，快快，你把孩子带回屋里，别吓着了。那个人浑身是血，要借这间空屋做什么手术。”

程挽玉不清楚发生了什么，前脚带着孩子进屋，下一秒就听见院子里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还有很多人压低声音说话。

“婶子，到底怎么了？”

“哦，你回来的时候不是看见有军队了吗？我家老周说是什么运输队，反正材料很重要……那个人为了护住那些材料，雨天路滑从车顶上摔下来，腿断了。说什么感染发炎，不手术腿就废了……”

程挽玉松了口气。幸好村长媳妇儿提前过来说了一声，不然儿子见了血要晕过去的。

“多谢您了，婶子。”

“不客气。就是这段时间你得委屈一下。怎么说人家都是人民子弟兵，那间空屋我就免费给人家住了。”

“理解，谢谢婶子。”

村长媳妇儿从兜里摸出两个鸡蛋：“给孩子吃，熟的，早上刚煮好的。”

程挽玉推辞。村里日子不好过，连村长家也一样，她不能收。

村长媳妇儿却较起真来：“要不是你，我家老周早死了。两个鸡蛋而已，树苗一个，你和森森一人半个。”

说着，村长媳妇儿哽咽着出去了。程挽玉瞧见一直有血水从里面端出来，便拦住了儿子。

“森森，把火架上，咱做饭吃。”

“好。”

半小时后。

程挽玉喝着米汤，不忘给女儿夹菜：“淼淼要多吃肉，身体才会好。”

程淼希点点头，把肉放进嘴里。

砰砰砰——

“同志，同志！请问有人在家吗？我们是隔壁的，想借几根蜡烛或者煤油灯。那边情况紧急，需要光源。”

天太晚了，这会儿太阳已经落山。应急的手电筒好几个都没了电，只能寄希望于旁边的住户。

程挽玉打开门，只露出一个门缝，把煤油灯递出去：“只有这个，记得还回来。”

透过门缝，蔺放看见了里面的女人——正是白天在**面前狮子大开口的那位。

他淡淡地道了声谢，拿着煤油灯离开了。

一时间，关了门窗的屋里陷入一片黑暗，只有灶孔前还透着微弱的火光。

母子三人坐在灶孔前把饭吃完。

程挽玉摸黑给兄妹俩洗漱。

眼瞧着对面安静下来老半天了，还没有还灯的意思。她想起煤油灯本来也剩得不多了，这阵子工夫，煤油怕是已经烧完了。

她便锁上门，摸黑给自己擦身子。

今天来回走了两个钟头，白天又热，身上早就汗湿了。

洗完澡，她正准备擦头发，门就被拍得砰砰响。

“同志在吗？我来还你煤油灯。”

照旧，程挽玉只打开了一条门缝。

没想到对方把煤油给灌满了。

黑暗里，煤油灯光映照下，门缝里的女人格外引人注目，蔺放立刻偏头。

“你……你……谢谢。”

“不客气。”

蔺放看呆了。门关上老半天，他还站在原地。

刚才那个人，跟白天风尘仆仆来讹钱的，还是同一个人吗？

“蔺放！快点儿！”

同事在催促，他转身离开了。

……

第二天。

大清早，程挽玉起床时就看见有人拿着带血的纱布从屋里出来。

她赶紧关好门，怕儿子看见了害怕。

打了一桶水提进房间，随后便静等着那八百块钱上门。

市里修车师傅的手艺她领教过，她敢断定这些人不行。

只有她能修好这些卡车。

他们赶时间，一定不会在钱上跟自己计较。

吃过早饭，她焦躁不安地缝着孩子破了的衣袖。

只要能拿到这八百块钱，手术费、去北城的路费还有伙食费就全都有了。

这些年为了攒孩子的手术费，没日没夜地干，这样的日子就快到头了。

到时候一家四……三口人，往后就只剩下好日子了。

想起陆林敕，程挽玉心口一阵钝痛。

她不愿意相信梦里发生的那些事，也不相信陆林敕会背叛自己。可现在想想，该早点信的，不然女儿也不会遭这么大罪。当年早点离开榕城，女儿或许不会严重到这个地步。

刚开始做那些梦的时候，程挽玉只当是自己太想陆林敕了，脑子里胡思乱想，才会梦见他出了轨，永远抛弃自己，跟别的女人成了家。

可梦里关于女儿的那些事，一件接一件地应验了——什么时候生病，什么时候摔倒流血，全都跟现实对上了。她不得不相信梦里的一切都是真的，于是带着女儿远远离开了陆林敕待过的地方。

后来有一回还真验证了梦里的说法：只要远离陆林敕的轨迹，程淼希的病就会好转。

确实，她们在兰城遇见了一位好医生。在那位医生的尽力帮助下，小树苗的病情缓解了不少。只是随着孩子一天天长大，危险也跟着来了。现在唯一的办法就是凑够钱，带她去做手术。

五年了，没日没夜地辛苦操劳，总算老天爷还是心疼她的。

在她已经走投无路的时候，送来了这个机会。

砰砰砰——

“程同志，请你出来一下好吗？”

听声音是昨天那位参谋长。

“来了。”

放下手里的针线，她打开门，请人进来坐。

“不坐了。你确定自己能修好？能保证？”

“当然。只要钱到位，零件到位，我就能修好。”

说起钱，参谋长犹豫了。

眼下他们经费紧张，任务又重。如果真的要给八百块，下半程路就得节衣缩食。

“早知道……”

“伯伯，早知道昨天就该答应我妈**，对吧？我昨天都劝过那个伯伯两回了……”

“回去。”

程挽玉一句话，让孩子退回了屋里。

“就是……能不能少点儿？我们……”

“不行。昨天我已经把话说清楚了。”

参谋长一时拿不定主意，还得回去跟**商量商量。

“程同志，你等等。我半个小时内给您答复。”

参谋长走了，隔壁屋的门也合上了。

躺在侧屋的陆林敕，手紧紧攥着被单。

“你看，我就说穷山恶水出刁民。当初为了赶进度就不该走这条路，这下可好，多出来的时间全搭进去了。”

“行了，现在别说风凉话了。你去把那个女同志叫过来，我跟她说两句。”

蔺放又要去敲门，无意间想起了昨晚那一幕。

明明长得很好看，为什么要刻意扮丑？难道就是为了方便讹人？

想到这儿，蔺放对这个女人的印象更加恶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