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破甲锥------------------------------------------，胡墨便醒了。，整夜都未曾沉睡踏实。，粗布衣袍渗进阵阵寒凉。庙内寂静无声，只剩信徒们此起彼伏的呼吸。，她原先的位置空着，随身的断剑也不见踪影。，晨光尚未漫过山脊，天地间是一片将亮未亮的灰蓝。，断剑已然出鞘横于身前。，如一截纤细灯芯。，每一次出剑都似在抵挡一堵无形巨墙，慢得足以看清剑刃上每一道裂纹延展的纹路。，没有出声打扰，他才开口：“早啊”，额角凝着细密汗珠。赤红的瞳眸在晨昏微光里愈发夺目：“你醒了一夜未睡好”胡墨走到她身前，“昨夜思索了整晚，神谕里提及的应力集中，你想通了吗？”：“没有，吾主的旨意清晰可闻，可应力集中、弱点这些词，我始终无法串联理解。”，在泥地上画了一个圆圈“假设这便是神力护罩”
他又在圆圈边缘戳出一处浅凹
“此处便是一处缺口”
枯枝抵住凹痕，他微微发力下压，咔嚓一声枯枝断裂，泥地的凹痕却崩开一道细缝
“看见了没？破损总是从薄弱处先行开裂。所有力量都会涌向最为脆弱的点位，这就是应力集中
世间万物再坚固的屏障，只要并非绝对均匀便必有弱点。找准弱点将所有力量汇聚于那一点即可”
瓦莉拉凝望着泥地上的裂痕，久久不语片刻后她抬眸说道：“如此说来，乌戈的神力护罩也存在弱点？”
“必然存在。”胡墨丢掉枯枝站起身，“世间本无完美均质之物，神力护罩亦是如此”
“如今唯一的难题便是寻出它的弱点”
“该如何寻找？”
胡墨从怀中取出一张叠好的粗纸，缓缓展开。
纸上是他彻夜在泥地推演誊抄完整的草图，一柄细长锥器、尖端位置特意标注着淬火二字。
“用此物？”
瓦莉拉接过图纸，赤红眼眸从上至下反复扫视了两遍然后问道：“仅凭此物便能破开神力护罩？”
“凡铁锻造尚且不够，需以战争之主的神力加持”胡墨指尖点向图纸上几处标记，
“锥尖受力面积最小，同等力量下受力面积越小压强便越大。只要将神力尽数灌注于尖端，理论上可刺穿一切护罩。”
瓦莉拉捏紧图纸，指尖微微泛白
“何时能够锻造完成？”
“今日便可”
神庙内并无铁匠，胡墨唤汉克引路前往山脚下的村落。
村中住着一位瘸腿老铁匠名唤老魏，亦是战争之主虔诚信徒。
十年前他被蛮力之神的信徒打断腿脚，此后便居于村中靠锻造农具谋生糊口。
老魏的锻铁铺是半露天棚屋，铁砧·火炉·淬火槽一应俱全，墙间悬挂着镰刀、锄头各类农具。
凑近图纸细看许久，浑浊的老眼微微抬起：“神使大人，此物绝非农具所需”
“本来就不是农具”
老魏短暂沉默不再多问。引火、鼓风、夹铁，炉火熊熊燃烧，光影在他沟壑纵横的面庞明明灭灭。
胡墨站在一旁静静观看，他心中尚有疑虑现代材料力学中碳含量、晶格结构等原理，在这片有神明存在的世界是否全然通用。
但底层力学原理不管在那个世界应该始终相通
待铁坯烧至炽红老魏将其置于铁砧之上的时候，胡墨适时开口：
“锥尖需反复折叠锻打，逼出内里杂质。”
老魏抬眼望了他一瞬，依言照做。
铁锤层层落下，火星四溅。
瓦莉拉静立棚外，断剑横于膝头，赤红眼眸安然望着跳动的炉火。
老魏从清晨锻打至午后待破甲锥成型，日头已然西斜。
锥身总长一尺二寸纤细修长，尖端经反复叠锻与两次淬火，泛着一层幽冷蓝光。
胡墨握住锥柄，感受重心分量沉实，平衡感极佳。
“硬度足够吗？”瓦莉拉开口询问。
胡墨并未应答，他走到棚边一块废弃石磨前，握锥发力猛然刺下。
“叮”的一声脆响，石磨仅留下一点浅白痕迹，破甲锥分毫未损。
“需要神力催动”胡墨道
瓦莉拉上前接过破甲锥闭目凝神，断剑之上的金光顺着手臂流转尽数涌入锥身，幽蓝寒光与神圣金光交织缠绕。
睁眼瞬间她握锥刺向石磨。
“噗”的一声轻响
整柄一尺二寸的破甲锥竟没入石磨半深，石体未曾崩裂未有碎石飞溅，只留下一道光滑细密的孔洞。
老魏手中铁锤骤然顿在半空。
瓦莉拉拔出破甲锥，凝视依旧缠绕着双色灵光的锥尖，轻声道：“能破。”
胡墨颔首转向老魏：“魏师傅，三日之内最多可锻造多少柄？”
老魏望了一眼炉中火势：“拼上我这老命，可锻二十柄。”
“足够了。八十七名信徒用二十柄破甲锥足矣。”
日暮时分返回神庙，空地上的信徒依旧在操练。
汉克领着众人一遍遍练习立正、转向，自胡墨离去至归来，队列未曾散乱无一人懈怠。
那个半大少年双腿早已发颤，却紧咬牙关腮边肌肉紧绷抖动。
胡墨行至队列前方喊道：“停下来”
众人闻声止步齐齐望来。他高举破甲锥令所有人清晰望见这件兵器。
“此物名为破甲锥，三日之后它将刺穿乌戈的神力护罩”
全场寂静转瞬打破
瘸腿汉子率先低吼出声，紧接着是少年尖锐沙哑的呐喊，随后八十七人齐声呼喝。
声势算不上浩荡却在破败神庙前，如闷雷沉沉震响。
汉克独臂紧握木刀，眼眶泛红，脊背依旧挺得笔直。
呼声渐歇，瓦莉拉走到胡墨面前。
夕阳余晖落于她赤红瞳眸之中光影流转。
这一次是她主动开口发问，无关神谕无关使命，只源于自身所求：
“接下来，我们学习什么？”
胡墨望着她心中了然，这是她第一次抛开神明指令主动求知。
他淡淡一笑
“三段击，从明日起教你们将标枪投掷如雨，连绵不绝。”
夜深人静胡墨独坐正殿，借着神像前微弱烛火翻阅系统面板，细细核对三段击战术细节：
前排蹲、中排跪、后排立，三排轮流投射，实现火力无缝衔接。
他正凝神细看，瓦莉拉的声音忽然响起。
“吾主方才，又降下一道神谕。”
胡墨抬眸：“所言为何？”
瓦莉拉神色奇异，混杂着困惑，与一种难以言喻的柔和情绪。
“祂说……多谢你。”
烛火轻轻一跳，神像面庞上最深的那道裂痕间，微光一闪转瞬归于幽暗。
（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