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他娘背着他走了十里山路去镇上看郎中。那天下大雪，路上的雪没过脚脖子，他娘深一脚浅一脚地走，走几步滑一跤，爬起来继续走。等到了郎中门口，他娘整个人都成雪人了，膝盖上的棉裤都磨破了，露出来的肉冻得发紫。
郎中一看，说再晚来半个时辰，这孩子命就没了。
他娘当时就哭了，给郎中跪下磕头，说大夫你救救他，他是我唯一的指望了。
那郎中叹了口气，给刘根生灌了两副药，烧才退下去。
后来刘根生长大了，他娘逢人就念叨这事儿，说她那会儿就想，根生这孩子命大，老天爷不会收他的。
可她没想到，老天爷不收他，她儿子倒先想着收她了。
他娘病了有小半年了。
一开始只是吃不下东西，吃啥吐啥。后来连床都下不来了，整个人瘦得皮包骨头，躺在床上跟一把干柴似的。
刘根生请了村里的赤脚医生来看，医生说是年纪大了，脏腑都虚了，开点药养着，能撑一天是一天。
药也吃了，不见好。
王巧云就开始嘀咕了："这药钱一个月得多少？几十块呢。几十块够咱买多少肉吃。再这么吃下去，咱家喝西北风啊？"
刘根生抽着烟，没吭声。
王巧云又凑过来，压低声音说："我听说隔壁村的李老**，也是这病，躺在床上熬了三年才死。三年啊，咱家有多少家底儿够这么折腾？"
刘根生把烟头往地上一摔："你说咋整？"
王巧云眼珠子一转："要不……咱把药停了？反正吃了也没用，还浪费钱。"
刘根生愣了一下，半晌才说："停了……那不是等死吗？"
王巧云撇撇嘴："等死咋了？人总得死。她活着也是活受罪，走了对她对咱都好。你没听人说吗？久病床前无孝子，这不是咱不孝，是实在没法子。"
刘根生没说话，蹲在那儿闷着头抽烟。
第二天，他就让王巧云把药停了。
3 点灯前的挣扎
转过年来，他娘病得更重了。
那天早上，刘根生起来喂鸡，就听见屋里他娘在喊。喊什么呢？喊疼。老**浑身疼，骨头缝里往外冒凉气，疼得直哼哼，一声接一声，跟拉锯似的。
王巧云翻了个白眼，对刘根生说："你听听，这一天天的，嚎丧似的。叫得人心烦。"
刘根生蹲在院子里抽了半盒烟，烟**扔了一地。
他把烟盒捏扁了，站起来，在院子里转了两圈。
王巧云从屋里出来，看他还在院子里站着，没好气地说："你到底去不去看看？叫得我在屋里都待不住。"
刘根生没理她，一跺脚，出了门。
他去找了村里的老会计孙德顺。
孙德顺今年七十多了，是村里的老人精，啥事都懂一些。他家祖上好几代都是村里的管事的，谁家有个红白喜事，都得请他去掌掌眼。
刘根生把情况一说，孙德顺吧嗒吧嗒抽了两口旱烟，烟雾缭绕的，看不清他的表情。
"根生啊，"孙德顺开口了，声音沉沉的，"**怕是不中了。"
刘根生心里咯噔一下，嘴上却没吭声。
孙德顺又吧嗒了一口烟，说："你去把李婆婆请来，让她给**点盏灯吧。"
"点灯？点啥灯？"刘根生愣住了。
"引路灯啊。老规矩，你忘了？"
刘根生愣了一下。他听说过这个规矩，但从来没往心里去过。他小时候好像见过村里谁家老人快死了点过灯，但那都是老辈人的事儿了，他哪记得那么清。
"这灯……非得点吗？"他问。
孙德顺看了他一眼，那眼神让刘根生有点发毛。
"根生啊，"孙德顺说，"这是老规矩。灯点上，也算全了***情分。"
"情分？"刘根生嘀咕了一句，没再往下说。
他转身出了门，往李婆婆家走去。
4 灯燃心未灭
李婆婆来了。
这老**今年八十三了，是村里点引路灯的老把式。
要说这李婆婆，十里八乡没有不知道的。她年轻时候就跟着她婆婆学点灯，一辈子点了多少盏灯，她自己都数不清了。有人说她点过的灯，比她吃过的饭还多。
她来的时候，手里端着一个粗瓷灯盏，灯盏里是黄澄澄的老棉籽油。那油是她自己熬的，用的是上好的棉籽，熬出来的油金黄透亮，点起来火苗子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