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书名:薄田养稚子  |  作者:笔述清风  |  更新:2026-04-30
三个儿子------------------------------------------,大壮回来了。,铁蛋靠着她睡着了。,脚步很沉,踩在黄土上发出闷响。。他浑身是泥。,口袋看起来很沉,压得他一边肩膀低了下去。,身子骨结实,但瘦。面容憨厚,眉毛粗重,眼睛不大,嘴唇厚,脸上带着一种不太聪明的老实相。 ,张大壮,大名张保。,愣了一下。“娘,你起来了?好些了吗?”,带着喘,像是累极了。“嗯。”陈渔说。,口袋落到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里面是粗粮,黍子和一点麦粒混在一起,颜色灰扑扑的。“哪来的?”陈渔问。“给赵员外家扛石头。”大壮说。“一天给两升,我扛了两天半,给了五升。”
五升粗粮。陈渔看着那袋粮食,她没有说什么。
在学校的时候,她搬一箱矿泉水从校门口走到宿舍楼都觉得累。
这个人扛了一天的石头,挣了两升粗粮。两升大概四百毫升,装不满一个大矿泉水瓶。
“赵员外家修园子,要石头从山上搬下来。”
大壮说完坐在门槛上,开始抠手掌上的泥。
“去的人多,工钱给得少。有总比没有强。”
铁蛋被说话声吵醒了,揉了揉眼睛,看到大壮,叫了一声“大哥”,然后看到那袋粮食,眼睛亮了一下。
“二狗呢?”大壮问。
“出去了,说去挖野菜。”陈渔说。
话音刚落,院门又响了。二狗走进来,手里提着一个破篮子,篮子里装着几把野菜,灰灰菜和蒲公英,叶子有点蔫了。
他脸上又多了一道伤,在右颧骨上,指甲划的,渗着血。
大壮站起来。“你脸咋了?”
二狗把篮子放在地上,没看大壮,也没看陈渔。“碰的。”
“碰的?碰啥能碰出指甲印?”
二狗不说话了。他蹲下来开始捡野菜,把黄的叶子摘掉,好的放在一堆。
铁蛋走过去,蹲在他旁边。“二哥,你是不是又遇到刘三了?”
二狗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然后继续摘叶子。
“挖野菜的时候碰上了。他说西坡那片是他家的,不让挖。”
“我说野地里的东西谁挖着算谁的,他就推了我一把。我推回去,他给了我一拳。就这样。”
“野菜呢?”大壮问。
“抢了一半。”二狗声音很平,听不出什么情绪。
“我跑得快,剩下这几把没抢走。”
大壮站在门口,拳头攥了一下,骨节发出咔嚓的声音。
他没说话,站了一会儿,又坐回门槛上,继续抠手上的泥。
陈渔看着这三个儿子。
大壮十九岁,二狗十五岁,铁蛋九岁。
大壮老实,干活不惜力,但脑子慢,不会争,被人欺负了只知道忍着。
二狗机灵,脑子快,但性子急,不肯吃亏,吃了亏也要当场找回来,所以脸上总带着伤。
铁蛋最小,瘦得像只猫,话不多,但眼睛很亮,尤其是看自己的时候不像个九岁的孩子,像是在打量什么、琢磨什么。
三个不同的性格,三个不同的活法。但在木棉村这个地方,哪种活法都不好过。
“把粮食收拾一下。”陈渔说。
大壮把口袋拎到墙角,和之前那点黍子放在一起。
陈渔让二狗把石臼搬过来,把两处粮食倒在一起,开始舂。
大壮接过石杵,他力气大,舂得快,几下就把壳碾开了。
二狗蹲在旁边吹壳,铁蛋用一个破碗把舂好的米接到陶罐里。
陈渔坐在一边看着他们。她现在的身体什么也干不了,站起来走两步就喘,只能看着。
她把家里剩下的东西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粮食:大壮挣的五升,加之前剩的,不到一斗。一斗大概是两升,也就是说全部家当不到七升粗粮。
野菜:二狗带回来的那几把,加上大壮前天挖的剩的一点,凑在一起能煮两顿菜汤。
盐:她让铁蛋把盐罐拿过来看。罐子很小,巴掌大,底上铺着一层薄薄的盐,大概两指宽。
在秦朝,盐可不便宜。
其他:没了。没有油,没有酱,没有任何调味的东西。
灶台上有一把豁了口的菜刀,一个陶釜,两个陶碗,一个陶罐,几双筷子。
所见即所得。
大壮舂完米,拍了拍手上的灰。“里正前几天来了。”
陈渔从原身的记忆里搜刮出“里正”这个概念。一里之长,管着村里几十户人家,收税、派役、维持秩序,什么都管。
木棉村的里正姓周。为人也算公道。
“来干啥?”陈渔问,虽然她已经猜到了。
“催赋税。”大壮说。
“今年的田赋和人头税还没交。田赋是一亩一斗,咱家半亩地,交半斗。人头税大人一人一百二十钱,小孩六十钱。”
大壮掰着手指头认真的算起来。
“咱家四个人,娘、我、二狗、铁蛋,一共三百六十钱。加起来……”
“加起来三百七十五钱。”二狗头也不抬答道。
陈渔有些诧异,没说话。
三百七十五钱是什么概念?从原身的记忆里,一个成年劳力在县城做苦力,一天挣两到三钱。
也就是说,大壮得****干一百多天的活,才能凑够这笔税。
“里正说,给一个月宽限。”大壮说,“下个月底之前交齐。”
“交不齐呢?”铁蛋突然问。
大壮没回答。二狗也没回答。铁蛋看看这个,看看那个,没有再问。
陈渔知道交不齐会怎样。秦朝的律法她不太懂。
但原身的记忆里有,去年隔壁王家交不起税,里正带人来牵走了他家唯一一头猪,又把他家大儿子拉去修路,说是服徭役抵税。
王家嫂子哭了三天,哭完接着下地干活。
“家里那半亩地,种的什么?”陈渔问。
“黍子。”大壮说,“种下去了,还没出苗。”
“什么时候种的?”
“上个月。二狗和铁蛋帮着一块种的。”
陈渔点了点头。黍子,耐旱,耐瘠薄,生长期短,是关中平原最常见的作物。
半亩地,在秦朝的产量,风调雨顺的话能收多少?
她脑子里有一个大概的数字,秦朝的亩产大概是两到三石,但那是上等田。
陈家的半亩地是薄田,在山坡上,石头多,土薄,产量能有一石半就不错了。
一石半是十五斗,去掉税,剩下的够吃多久?
不够。远远不够。
所以大壮要去扛石头,二狗要去搬柴火换粮,铁蛋要喝稀得照见人影的粥。
一个家,没了男人,三个半大孩子和一个病弱的女人,就是这样活的。
“大壮,你今年十九了。”陈渔说。
大壮愣了一下,不知道她为什么突然说这个。
“徭役。”陈渔说,“成年男子每年服役一个月。你满十八了,今年服过役吗?”
大壮摇了摇头。“里正说了,今年名额满了,明年排我。”
“明年。”陈渔重复了一遍。
明年大壮被征走一个月,家里就剩二狗和铁蛋。二狗十四,还不算成年劳力,铁蛋九岁。
一个半大孩子加一个小孩,种半亩地,养活两个人。
不,三个人,因为大壮服役的时候也要吃饭,虽然官府管饭,但那是出了名的吃不饱,每次服役的人都要自己带干粮。
“铁柱叔…爹…”二狗突然改了口,看了陈渔一眼。
“爹当年也是先服徭役,然后就被征去修长城了。徭役服完,人没回来。”
屋里安静了一下。
“不是一回事。”
大壮说,“服徭役是服徭役,征兵是征兵。爹是先服完徭役回来,又被征兵的。”
“回来过?”二狗说。
“回来几天?三天?五天?连家门口的地的没踩热就走了。”
大壮不说话了。
陈渔在原身的记忆里翻找张铁柱的信息。一个沉默寡言的男人,个子不高,黑瘦,话少,干活踏实。
三年了,连个口信都没有。修长城的、修驰道的、修宫殿的,每年都有死人,死了就死了,连个信都不会有。
“明天我去县城看看。”大壮说,“找点活干,能挣几个是几个。”
“我也去。”二狗说。
“你去干啥?你才十四,人家不要。”
“我长得高,我说我十七。”
“你脸上那道疤,一看就是个小孩。”
“那我总比在家待着强。待着能长出粮食来?”
两个人你一句我一句,声音越来越大。
“行了。”
陈渔被他俩吵的脑瓜子疼。
两个人停下来,看着她。
“明天的事明天再说。”陈渔说。
“先把晚饭做了。”
二狗站起来去生火。铁蛋把野菜洗了洗,放在案板上切。
他切菜的动作很熟练,刀工比陈渔见过的许多大学生都好,但他的手太小了,握刀的时候要两只手一起。
大壮坐在门槛上,又开始抠手上的水泡。他抠得很笨,一个水泡抠半天,抠破了就流血,血和泥混在一起,他也不管,用衣服擦一擦继续抠。
二狗把火生着了,陶釜架在灶台上,加了水,放了一把粗粮进去。
铁蛋把切好的野菜也放进去,用一根树枝搅了搅。尝了一口,没有盐。
二狗看了看盐罐,拿起来往锅里撒了一点,大概只有指甲盖那么多。
“多放点。”铁蛋说。
“就剩这些了,得省着。”
铁蛋不说话了。
粥煮好了。还是稀的,但比早上稠了一点,因为大壮带回了粮食。三个人围着灶台喝粥。
大壮喝得最快,呼噜呼噜的,喝完一碗又盛了一碗。二狗喝得慢,小口小口地抿。铁蛋把碗端到陈渔面前。
“娘,你先喝。”
陈渔接过碗。粥还是烫的,没有盐味,黍子粗糙,野菜煮得太烂了,
有一股苦味。她喝了一口,她告诉自己这是食物,是活下去必须的东西。
喝完粥,天完全黑了。屋里没有油灯,也没有火把,黑得什么都看不见。大壮摸黑把门板关上,用一根木棍顶住。
铁蛋爬到床上,缩在角落里。二狗躺在床的另一头,大壮在地上铺了一张草席,躺了下去。
陈渔坐在床边,没有躺下。
她想事情。明天要干什么?她能干什么?
别人穿越好歹有个金手指,商城,统子什么的。自己啥都没有,这可怎么活。
别说想办法回去,能不能活下来都是另一说。
陈渔心中忍不住吐槽一句。
铁蛋翻了个身,小手搭在她的腿上。“娘,你不睡?”
“就睡。”
铁蛋的手没有收回去。他的手很凉,指节细得像鸡爪子,但抓得很紧。
外面风大了些,茅草屋顶发出沙沙的响声。远处有狗叫,叫了几声就停了。
阅读下一章(解锁全文)
点击即可畅读完整版全部内容
Baidu
ma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