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翌日清晨，七点整。
仅仅睡了不到五个小时的纪攸宁，已经换上了职业装，悄无声息地用备用房卡刷开了酒店总统套房的大门。
客厅空无一人，主卧的房门大敞着。
套房尽头的健身房里，传来跑步机规律的机械运转声。
万恶的一天，又开始了。
纪攸宁给自己打了下气，快步走进主卧。
她将沈安澈那套深灰条纹高定西装搭配好，熨烫平整后挂在衣帽间的醒目处，又调好客厅的灯光亮度，确认一切细节无懈可击。
七点半，客房服务准时送来早餐。
她核对了一遍：黑咖啡的温度刚好控制在不烫口的65度，全麦吐司烤得刚好，太阳蛋已经吸干了多余的油脂。
一切准备就绪。
纪攸宁下意识地站直身体，目光望向健身房的方向。
片刻后，沈安澈从健身房的独立浴室走了出来。
深灰色的丝质浴袍松垮地在腰间系了下，领口大敞着，露出线条流畅，肌理分明的胸肌。
那是一张极具视觉冲击力的冷毅脸庞。
眉骨深邃，鼻梁高挺，哪怕周身气场能将人冻得个半死，也足以让大多数女人在瞬间乱了分寸。
“沈总，早。”纪攸宁恭敬地颔首，目光规矩地平视着他的下巴。
她递上手里的纯黑色咖啡杯，随后点开平板电脑跟在他身后。
“今天的行程如下：上午九点是例行的圣安疗养院探视；十点半，与丰泰资本的王总进行视讯会议，相关财务风控模型我已经发到您的私人邮箱……”
她汇报的声音清亮，不疾不徐。从数据梳理到危机预案，无懈可击。
十分钟后，沈安澈换上了那套深灰条纹高定西装。
纪攸宁自然地走上前，微踮起脚尖，用纤细白皙的手指穿梭在深色领带间，迅速完成了一个标准的温莎结。
沈安澈垂眸，淡漠地扫过她柔软的发顶。
这三年来，他换了不下十个贴身助理。
年轻的，心思活络，但总妄图用不入流的手段攀上枝头，眼神里的贪婪和野心藏都藏不住；年长的，倒是安分，却又总是有细碎的家庭琐事影响工作，或者在细节上不够机敏，跟不上他的节奏。
有些场合，女助理确实比男助理更方便得体，可要找到一个能力与本分兼具的，难如登天。
直到一年前，纪攸宁的出现。
她精英家庭出身，学历漂亮得近乎完美，这样的应届毕业生，无一不削尖了脑袋往华尔街的顶尖投行里挤。
他当时问她：“纪小姐这样的履历，为什么会选择来给我当助理？”
她当时的回答是：“因为我的性格不适合投行那种高强度的对抗环境。我无意中看过您在沃顿商学院的一次**，我认为在您身边，能学到比投行更底层的商业逻辑和思维方式。”
她回答得坦然，眼神干净得像一汪清泉，没有丝毫谄媚或伪装，只有对知识的向往和一点不谙世事的纯粹。
一个高智商，可塑性极强的工具人。
这是他当时对她的最终定义。
他给了她一个月的试用期，本以为她会在高压和琐碎中知难而退，却不想她竟坚持了下来。
整整一年，工作能力无可挑剔，分寸感更是好到极致。
他看着她为自己整理领带，动作利落，没有任何暧昧的停顿，更没有刻意的擦碰，甚至连呼吸都平稳得像一条直线。
这个女人对他没有贪恋，没有痴迷，更没有试图攀附的野心。
只要一直保持这样的工作态度，他以后也不会在酬劳上亏待她
一小时后，黑色的迈**平稳地驶过郊区的林荫道，最终停在圣安疗养院重重警卫的雕花铁门前。
清晨的薄雾笼罩着这座私密性极高的白色建筑，像一座隔绝一切窥视的堡垒。
纪攸宁推开车门，习惯性地跟上沈安澈的步伐。
然而，就在她即将踏上草坪的那一刻，前面的男人突然停住了脚步。
“纪助。”男人冷声吩咐：“你就在车上等我。”
“好的，沈总。”
纪攸宁规矩地退回原位，看着那个高大冷漠的背影消失在铁门深处。
这已经是第十四次了。
她依然连大门都踏不进去。
回到车里，纪攸宁有些泄气地靠在真皮椅背上，静静地注视着那座惨白色的疗养院。
正常的职场晋升，信任培养，似乎已经被证明了是一条死路。
她缓缓拉开挎包的拉链，指尖触碰到了那张金属质感的房卡。
和晏骁交易无异于与虎谋皮，但看情况，她也不得不试着接受了。
在真相面前，哪怕是死马当作活马医，她也必须试一试。
*
沈安澈晚餐有个应酬，这种饭局都是陈特助陪同出席的，纪攸宁五点就准时下班了。
心怀忐忑地推开四季酒店总统套房大门，晏骁正坐在窗边，惬意地拨弄着手里的平板电脑。
见她进来，他似乎并不意外，单手拿起搁在一旁小桌上的金丝边眼镜架在鼻梁上。
男人视线在她那身挺括的白衬衫和深灰色铅笔裙上扫了一圈，随后发出一声嘲弄般的轻笑。
“纪助理，你这一身，是打算去给沈安澈送终，还是打算去应聘教导主任？”
纪攸宁的白眼在心里翻了整整两个后空翻。
这种****，整天不务正业，有什么**来嘲笑她这种实用**的打工人穿搭？
“晏少，过度的打扮自己，会引起沈总的防备与不适。”她表面依然保持着温顺恭敬的态度。
“哦？你对你们沈总还真是痴心一片。”晏骁毫不掩饰语气里的讥讽，“连他不适的底线都摸得这么一清二楚，怎么不见你上位？”
纪攸宁懒得和他在这件事上掰扯。
她弯了弯唇：“要不是这样，我又怎么会和您在这里谈合作呢？晏少？”
晏骁挑了挑眉。
第一次仔仔细细地打量起眼前的女人。
巴掌大的鹅蛋脸，肌肤白得近乎透光。
那双标志性的小鹿眼总是带着点不谙世事的清澈与无辜，可刚才反驳他时，竟不自觉地露出抹倔强的妩媚。
她的鼻尖挺翘，唇珠饱满，哪怕没有涂抹任何鲜艳的口红，也有一种浑然天成的靡艳感。
分明是一副又纯又欲，惹人怜爱的柔软长相。
可这小嘴叭叭的，怼起人来倒是一点都不含糊。
晏骁眼底划过一抹兴味。
“啧，小书**嘴皮子倒是利索。”
他放下平板，直接摸出手机拨了个号码。
简短地交待了几句后，他大步流星地走到她面前。
看着她略带防备的眼睛，男人恶劣地勾了下唇，直接伸手扣住了她的手腕就往套房外拉：“走，带你去个地方。”
肌肤相贴的瞬间，晏骁的脚步极轻地顿了一下。
掌心里的那截手腕，出乎意料的纤细柔软。
那方寸肌肤细腻得像一块上好的温玉，**的触感顺着他的指尖一路攀升，直达神经末梢。
他下意识地收紧了手指，指腹在那抹细腻上不轻不重地摩挲了一下。
纪攸宁被他拽得一个踉跄，只觉得手腕上那只骨节分明的大手像铁钳一样，温度还烫得惊人。
两个胳膊瞬间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她别扭地转了转手腕，试图挣扎着抽回自己的手：“晏少，您……您先放开，我能自己走。”
感受到她手腕的抵抗，晏骁非但没有松开，反而将她往自己身边用力带了带。
“挣个什么劲儿？纪助理是清朝来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