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问这么仔细，怎么，看上我了。”陆铮靠在楼梯口的水泥柱上说道。
女军官表情僵住。陆铮见惯了各种人，知道平时严肃的人遇到调侃反应会比较大。女军官耳根泛红，捏着拳头瞪着陆铮，一时间没有说话。
陆铮心里觉得有趣。女军官常年在部队，可能头一回碰见敢这么开玩笑的人。陆铮收起随意的态度，语气正经一些。
“可惜了，我有未婚妻了。”
说完，他转身下楼。
身后安静了几秒，传来两个字。
“无耻。”
陆铮有些想笑。家里老弟提过的未婚妻他连面都没见过。这话用来当借口很好用，再待下去女军官可能会动手。他觉得尽早离开比较好。
……
在院办领了证明和车票，陆铮去食堂吃饭。吃完两碗糊糊和三个馒头，饥饿的身体恢复了力气。食堂大妈看他吃得多，多舀了半勺菜。
“小伙子，下乡干活费体力，该多吃点。”大妈说道。
下午两点，陆铮坐上前往**公社的长途客车。山路不平，车子颠簸了四个多小时。下车时已经是傍晚。镇子有一条土路，供销社和邮局的房屋显得有些冷清。
陆铮刚下车，看到一辆东方红拖拉机停在供销社门口。车斗里蹲着几个人。一个穿蓝棉袄的老汉正搬着化肥，看见陆铮后开口询问。
“哪个大队的。”
“向阳大队新来的知青。”陆铮回答。
老汉打量他两眼。
“你就是那个迟到的。你们马大队长正在抱怨城里娃不靠谱。行了，上来吧。”
陆铮先走进供销社。他买下火柴。拿了煤油。挑了粗盐。还买了一个搪瓷碗。这些东西在村里很实用。陆铮爬上车斗，里面坐着三男三女。这些人是知青打扮，正在小声说话。
陆铮上来后，大家都安静下来。几人看向陆铮，神情有些排斥。一个戴黑框眼镜的男知青看了一眼陆铮的衣服和鞋子，冷哼了一声。
“可算来了位大爷。咱们在这挨冻，人家倒是自在，踩着点来，穿的还讲究。”
男知青语气不太友好。旁边两个女知青跟着笑了一声，打量着陆铮。
陆铮看了对方一眼。
这是抱团打算拿他立威。这种事他在医院见得多。先到的人总想欺负后到的新人。陆铮不想辩解。火车上救人的事情说出来对方也不会信。
陆铮把帆布包垫在腰后，靠着栏杆闭上眼。拖拉机发动，散发出柴油味。土路很颠，车里的人都觉得难受。几个女知青脸色发白，抓着护栏。男知青被冷风吹得缩着脖子，不再说话。
陆铮坐得稳当，呼吸均匀。他以前在急诊科习惯了抓紧时间休息。天黑之后，车子开进向阳大队。
知青点是几间土坯房，窗户透风。那几个知青下车时腿脚发软，进屋后情绪低落。陆铮找了一张靠墙的床板。他清理灰尘，铺上褥子。
陆铮去院里找柴火烧水。他用热水泡馍，搭配着肉干吃完。男知青在门口看着陆铮做饭，张了张嘴，没好意思借火。陆铮吃饱后钻进被窝，没过多久就睡着了。他适应环境的能力很强。隔壁屋的知青听着动静，觉得有些冷，心里也不好受。
……
次日清晨。
一阵敲铁盆的声音把陆铮吵醒。
“起来。都起来。新来的知青去麦场集合。迟到的扣工分。”
陆铮翻身起床，穿上衣服出门。外面的风有些冷。
麦场上，马大队长蹲在碌*上抽旱烟。
六个新知青缩手缩脚排成排，陆铮站在最边上，手往兜里一揣，淡定得像个看戏的。
大队长磕了磕烟袋，黑脸一沉：
“丑话说在前头，咱向阳大队不养闲人。工分和粮食是手里刨出来的，谁要是偷奸耍滑，别怪我翻脸。”
他扫了一眼这帮细皮嫩肉的知青：
“今天分活。男的去挖西边堵了的渠，女的去**挑粪沤肥——”
几个知青听到这话，天都塌了。
他们以为来这里下地干活就够苦的了，结果给安排的居然是……
特别是几个女知青，听到要挑粪，喉咙就开始发干，有人甚至忍不住呕吐起来。
大队长看的只皱眉头，老脸更不好看了，“不听话的，直接打回去！”
这话一出，刚刚呕吐的女知青吓得也不敢吐了。
打回去，那可就是成了盲流，连个正儿八经的身份都没有！
“快点去吧，过去就有人带！”
大队长烦躁的摆摆手，几个知青不甘不愿的走了。
陆铮眉头紧锁，挖水渠，他吗？
下地他都不想，更不用说挖渠了，他得想个办法换个轻快点的！
还没走两步呢，忽然看到一个人急吼吼的跑了过来。
“队长！不好了！队长！”
那人连滚带爬，棉**都飞了。
“大花难产！一宿了还没下出来，现在眼瞅着要断气了！”
马大队长手里的烟袋“啪”地掉地上了。
“啥？大花出事了？！”
“躺在地上翻白眼，肚子鼓得跟要炸了一样，嘴里全是白沫子……”
大队长的脸瞬间白得像纸。
陆铮心里门儿清，在这个节骨眼上，全村知青加起来，恐怕都没这头猪金贵。
“走！去**！”
大队长也顾不得训话了，急火火的往**跑，脚下都快跑出火星子了。
村里人听到母猪出事也都呼啦啦往东头涌，知青们也稀里糊涂跟了上去。
**里那股腥臭味，熏得几个女知青当场就吐了，高个男知青更是捂着鼻子躲出老远。
陆铮挤到前头一看。
三百多斤的母猪侧躺在稀泥里，四肢僵直抽搐，下身一滩发黑的血污，嗓子里全是濒死的呼噜声。
邻村请来的老兽医正一边摇头一边擦手，
“马大队长，****吧，胎位横了，卡了快七个钟头，小猪崽子早憋死了，大猪也悬，趁着没臭，赶紧放血分肉，还能换点嚼头。”
大队长一听这话，腿一软，差点瘫在泥里。
这头猪要是没了，全村一年的指望就全断了。
哭号声顿时响彻一片。
陆铮没退，他蹲在栏杆边上，盯着母猪的腹部看了几秒。
呼吸有节律，黏膜发绀但不死。
他前世在急诊接生过无数难产，虽然结构不同，但产道梗阻的物理逻辑是一通百通的。
最关键的，是陆铮发现那鼓胀的腹壁下，还有轻微的动静。
他直接跨进**，一脚踩进没脚踝的泥水里。
右手贴上猪腹，用力按压。
三十年临床经验告诉他，里面的猪崽子还是活的。
“小猪没死，还有救。”
陆铮的声音不大，却让吵闹的**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全看在他身上。
老兽医先炸了毛，“你谁啊，毛都没长齐的城里娃，你懂个屁，我说没救就是没救！”
高个男知青在外面笑出声，“还给猪接生，真拿自己当神医了？”
陆铮压根不理他们。
他一把扯下外衣扔在栏杆上，露出胳膊，死死盯着大队长，
“三盆滚水，半斤烧酒，一把快剪子，赶紧的。”
大队长愣在原地没动。
“晚一分钟，你们全村连根**都分不到。”
老兽医还在冷笑：“马大队长，听他胡扯？猪折腾死了，他担得起吗？”
“反正都要杀肉了，还能比现在更坏？”陆铮冷冷甩出一句。
这话成了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大队长眼珠子红了，扯嗓子吼道：“还愣着干啥！烧水！拿酒！找剪子！快去！”
全村人炸了窝似地往回跑。
老兽医被晾在原地，脸色青一阵紫一阵，抱着肩膀冷笑：
“行，我倒要看看，你个生瓜蛋子怎么把死猪变活！”
陆铮再次蹲下，右手仔细摸索着胎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