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污染------------------------------------------，在黑暗里短促而清脆。。，门外的冷风从缝隙里挤进来，带着楼梯间深处潮湿、灰尘和霉味混在一起的气息。那味道并不好闻，却比走廊里的血腥味干净太多。，脸色白得发青。。。。。。黑暗里，十几个学生哭喊着、推搡着往这边冲。有人赤着脚，有人衣服被撕烂，有人半边脸都是血，分不清是自己的，还是别人的。，像溺水的人看见岸。“开门！让我们进去！后面有东西！快啊！”。：“陈炼，快进去啊！”
陈炼没有动。
他看着那群人身后。
东侧楼梯口那道高大的黑影还没有完全追上来，但普通尸变者已经被人群一起带了过来。更麻烦的是，那些逃命的学生本身也成了危险。
他们太慌。
慌到会撞人，会推人，会抢门。
如果现在把楼梯门完全打开，十几个人会一起挤进来。楼梯狭窄，一旦有人摔倒，所有人都会堵在门口。后面的尸变者再冲上来，西侧楼梯就会变成第二个东侧楼梯。
陈炼推开半扇门，先把赵骁拽了进去。
“下半层，贴墙站。”
赵骁愣了一下，随即拖着腿往里挪。楼梯间里黑得更深，手机光照进去，只能看见灰白色墙面和向下延伸的台阶。
罗文也想跟进去，却被陈炼一把按住肩膀。
“你第二个。”
“那你呢？”
陈炼没有回答，只把消防斧横在身前，站到门边。
罗文看着他，忽然明白了什么，脸色变了。
“你要关门？”
“人太多，都会死。”
“可他们——”
“你想等他们一起挤过来？”
罗文的话卡住了。
东侧逃来的人已经到了十几米外。最前面的男生满脸眼泪，伸着手往这边冲。他身后有个女生摔倒在地，刚想爬起来，就被后面的人一脚踩在手背上。她惨叫一声，又被另一个人撞翻，声音很快被更多脚步盖住。
没有人停下扶她。
罗文看见这一幕，嘴唇抖了一下。
他想说点什么，却说不出来。
陈炼把他推进门内，低声道：“下去。”
罗文踉跄进了楼梯间。
第一个逃命的男生冲到门口，伸手就要往里钻。陈炼侧身让出半个位置。男生几乎是扑进来的，撞在楼梯扶手上，疼得闷哼一声，却连叫都不敢叫，手脚并用地往下爬。
第二个是个女生，脸上全是水和泪，陈炼也让她进了。
第****冲来时，肩膀上挂着一只已经变形的手。
那只手从他后背绕到胸前，五指深深扣进衣服里，指甲边缘带着血肉。他自己似乎还没意识到，只是拼命往门里挤，嘴里喊着：“救我！救我！”
陈炼看见那只手的一瞬间，消防斧已经抬起。
“别进来。”
那学生愣了一下，随后脸上涌出愤怒和恐惧。
“你什么意思？让我进去！让我进去！”
他还要往前挤。
陈炼没有退。
斧刃横在他胸前，只要再往前半步，就会切进皮肉。
那学生眼里全是怨毒：“***疯了？后面有怪物！”
“你背上也有。”
学生像是终于听懂了这句话。
他的脖子僵硬地往旁边转了一点。
就在这时，他身后的东西抬起头。
那是一只身材瘦小的尸变者，半个身体几乎挂在他背上，脸贴着他的肩窝，嘴已经咬进皮肉。刚才人太多，光线太暗，所有人都只看到他在逃，却没人注意到他早就被拖住了。
男生眼里的怨毒瞬间变成空白。
下一秒，他张嘴想叫。
陈炼抬脚踹在他胸口。
男生连同背后的尸变者一起向后摔去，撞翻了**个人。人群顿时乱成一团，后面的尸变者扑上来，尖叫声和撕咬声在走廊里炸开。
“关门！”
罗文在楼梯间里喊，声音都变了。
陈炼没有马上关。
又一个瘦高男生从人群边缘挤过来，手里攥着半截晾衣杆，身上没有明显伤口，眼睛虽然惊恐，却还清醒。
陈炼让他进了。
然后，他不再等。
第五个人冲来时，脸上全是血污，脖子侧面有一道明显咬痕，皮肉翻开，边缘已经泛黑。
陈炼反手拉门。
门外的人群瞬间发现他要关门，立刻疯了一样扑过来。
“别关！”
“让我进去！”
“你凭什么关门！”
几只手同时扒住门边。
陈炼看见其中一只手腕上有明显咬痕，皮肉翻开，血液已经变得发暗。他没有犹豫，消防斧斧背狠狠砸在那只手腕上。
咔。
手腕弯成不正常的角度。
那人惨叫松手。
剩下的人更惊恐，也更愤怒。有人开始骂，有人用拳头砸门，有人试图从门缝里挤进来。
陈炼只做了一件事。
继续关门。
罗文站在里面，眼睁睁看着外面那些脸在门缝里变形，看着他们从求救变成咒骂，又从咒骂变成惨叫。最后一只尸变者扑上来，咬住了一个女生的后肩。她的手还扒在门边，指甲被硬生生折断。
“救我！求你——”
门合上了。
声音被隔断一半。
陈炼把断掉的铁链重新绕住门把，又用刚才取下来的半截消防水带缠了几圈。没了挂锁，这东西挡不住太久，但至少能拖住第一波冲击。
门外很快传来撞击声。
砰。
砰。
砰。
哭声、吼声、咒骂声混在一起。
楼梯间里，一时间没有人说话。
除了陈炼、罗文、赵骁，刚才被放进来的只有三个人。第一个男生已经瘫在半层平台上，大口喘气，眼神发直。那个女生蹲在墙角捂着嘴哭。瘦高男生手里抓着晾衣杆，脸色惨白，却始终没有松手。
罗文看着陈炼，嘴唇哆嗦了半天，终于挤出一句：
“你刚才……把他们关在外面了。”
陈炼正在检查消防水带缠绕的位置，没有抬头。
“不关，里面也会死。”
“可他们还活着。”
“刚才那个背上挂着东西的人也活着。”
罗文脸色一白。
陈炼终于看了他一眼。
“你要是能分清谁被咬、谁没被咬，谁会堵门、谁能走，那你可以开门。”
罗文的手指动了一下。
他没有去开。
这就是答案。
陈炼不再理他，转身看向楼梯下方。
手机光压得很低，只能照到一段台阶。楼梯间不像走廊那样满地红水，但空气里也有淡淡的腥味。墙角有几道血痕，像是有人扶着墙往下走时留下的。再往下，黑暗里隐约有一点拖动声。
这里也不是安全的地方。
赵骁靠在扶手边，呼吸越来越重。
陈炼走到他身前，蹲下看他的腿。
塑料绳扎住的地方已经被汗浸湿。伤口处红得更深，边缘的血丝像细小的根须，沿着皮肤向外爬。虽然没有发黑，也没有腐烂，但那种颜色已经不像普通炎症。
赵骁低声问：“是不是更严重了？”
陈炼没有马上回答。
他伸手按住赵骁小腿旁边没有受伤的皮肤。
冷。
不是正常失血后的凉，而是一种从皮下透出来的冷。
可伤口周围又很烫。
冷热交界的位置，肌肉偶尔轻微**一下，像皮肤下面藏着一条细线，正被什么东西轻轻拉扯。
“疼吗？”
“疼。”赵骁咽了口唾沫，“但不是伤口疼。”
“哪里疼？”
赵骁抬手按住自己的太阳穴。
“这里。还有耳朵里。”
“听见什么？”
赵骁的眼神动了一下，像是不想说。
陈炼看着他。
赵骁最后还是低声道：“雨声。”
罗文忍不住插了一句：“外面本来就在下雨。”
“不一样。”赵骁声音很轻，“它像是在里面。”
他抬手点了点自己的脑袋。
楼梯间里安静了一瞬。
墙角那个女生连哭声都停了，惊恐地看向赵骁。瘦高男生立刻握紧晾衣杆，往后退了半步。
赵骁看见他们的反应，脸色变得更难看。
“我还没变。”
没人接话。
陈炼站起身：“还能走吗？”
赵骁愣了一下，随后点头：“能。”
“那就走。”
罗文声音发颤：“他这样还下去？”
陈炼看向他：“留在这里等门破？”
罗文闭上嘴。
他们开始下楼。
陈炼走最前面，手里握着消防斧。那个瘦高男生跟在他后面，晾衣杆横在胸前。第一个进来的男生和女生走在中间，罗文走在赵骁前面，赵骁仍然走最后。
每下一层，门外走廊的声音就远一点。
可楼下的声音也近一点。
五楼的楼梯门半开着，里面黑漆漆一片。陈炼用手机光扫了一下，只看见门后地上有一只拖鞋和一滩血。没有尸变者冲出来。
他没有进去。
继续往下。
走到五楼到四楼之间的平台时，赵骁忽然停住了。
“下面有东西。”
陈炼脚步一顿。
这句话不是罗文说的，也不是那个拿晾衣杆的男生说的。
是赵骁。
他站在最后，脸色比刚才更白，眼神有些发散，像在听什么别人听不到的声音。
罗文立刻紧张起来：“你看见了？”
赵骁摇头：“没有。”
“那你怎么知道？”
赵骁张了张嘴，自己也答不上来。
陈炼没有追问。他把手机光往下压低，身体贴近墙边，慢慢向下走了几级。
楼梯转角下方，传来轻微的咀嚼声。
咯吱。
咯吱。
很慢。
像有人在啃一块带筋的肉。
陈炼停住，向后抬手。
所有人都僵住了。
他把手机光从扶手缝隙里照下去。
四楼平台上，有一具**趴在地上。旁边蹲着一个穿睡衣的女生，头低着，长发遮住脸，双手按在**肩膀上，正在一点点啃咬**的后颈。
她听见光，动作停了。
头一点点抬起来。
嘴边全是血。
眼睛已经红了。
墙角那个女生差点叫出声，自己死死捂住嘴。瘦高男生脸色发青，晾衣杆抖个不停。罗文也往后退了一步。
赵骁却没有退。
他盯着那个尸变女生，眼神有一瞬间很奇怪。
不是害怕。
像是恍惚。
像是听见了某种同类的声音。
陈炼把这一幕看在眼里。
不能再拖。
“退上半层。”
几个人立刻往上退。
四楼平台的尸变女生缓缓站了起来。她的动作比普通人僵硬，像关节还没完全适应，但速度并不慢。她闻到了活人的气味，也闻到了赵骁身上的伤口。
她开始往上爬。
陈炼没有使用那道黑痕。
他握紧消防斧，等她爬到拐角，借地形高度差，先用斧柄顶住她的胸口，把她压回半步，随后斧刃横着砸向她的膝盖。
不是劈头。
头部会晃，会咬，也容易卡住斧刃。
膝盖不会躲。
咔。
尸变女生一条腿反向弯折，身体向前栽倒。陈炼没有让她扑到自己身上，抬脚踩住她的肩，消防斧反手劈向后颈。
第一下没有断。
第二下，斧刃卡进骨缝。
第三下，脖颈终于被砸开大半。
尸变女生抽搐几下，不动了。
楼梯间里只剩下几个人压抑的呼吸声。
瘦高男生看着陈炼的眼神已经彻底变了。他刚才也许还觉得陈炼只是冷血，可现在他发现，这个拿消防斧的学生已经开始适应如何杀这些东西。
不是乱砍。
不是发疯。
而是在找效率最高、风险最低的位置。
陈炼蹲下，快速翻看**后脑。
没有晶核。
连结晶碎屑都没有。
他没有失望，只是在心里记下一条：不是所有尸变者都有那种东西。刘鹏脑后的碎屑，也许和淋雨程度、尸变阶段，或者某种个体差异有关。
他站起身。
“继续。”
走到四楼平台时，赵骁忽然扶住墙，身体晃了一下。
罗文下意识想去扶，但想到刚才陈炼的话，手停在半空。
赵骁看见了，笑了一下。
那笑比哭还难看。
“你怕我？”
罗文嘴唇发白：“我不是……”
“你就是怕。”
赵骁低头看着自己的腿，声音低得像在跟自己说话。
“我也怕。”
没人接话。
他们继续往下。
三楼的门被什么东西从里面顶住，打不开。门后传来密集的抓挠声，像有很多指甲同时在挠门。陈炼没有尝试开门，直接带人继续下。
二楼。
再下一层就是一楼大厅和后门。
按理说，到了这里应该更接近出口。
但陈炼反而放慢了脚步。
因为一楼太安静。
宿舍楼里不该有这么安静的地方。外面红雨还在下，楼上到处是惨叫和撞击，东侧楼梯有那只大东西，走廊里有尸变者游荡。可一楼方向像被某种东西压住了，一点人声都没有。
陈炼刚要抬手示意停下，赵骁却突然开口：
“别下去。”
所有人都看向他。
赵骁的眼睛盯着楼梯下方，脸色白得吓人，嘴唇几乎没有颜色。
“下面很多。”
瘦高男生声音发紧：“很多什么？”
赵骁的喉咙动了动。
“它们。”
罗文终于忍不住：“你怎么知道？你是不是已经——”
话没说完，楼下忽然传来一声拖拽声。
然后是第二声。
第三声。
像有很多脚掌同时在地上拖动。
陈炼压低手机光，慢慢往楼梯扶手外侧看了一眼。
一楼大厅里，红雨从敞开的玻璃门外飘进来。大厅中央站着十几道摇晃的人影，密密麻麻，头都低垂着，像在等待什么。地上还有几具刚被咬开的**，血顺着大厅地砖流向楼梯口。
后门就在大厅另一侧。
但中间隔着十几只尸变者。
现在冲下去，不是突围。
是送菜。
罗文的腿又软了：“怎么办？”
陈炼收回目光，脑子里迅速过了一遍宿舍楼结构。
西侧楼梯下到一楼会进入大厅，后门在大厅左侧。二楼有一条连廊，通向隔壁自习室和洗衣房，再往外可能有外置消防梯，但他不确定有没有锁。三楼门被堵，四楼危险，五楼未知，六楼正在被东侧那东西逼回来的学生和尸变者填满。
路线越来越少。
就在这时，赵骁忽然捂住嘴，身体弯了下去。
他喉咙里发出一声很轻的咕噜声。
罗文吓得后退：“赵骁？”
赵骁摆了摆手，像是想说自己没事。
可下一秒，他的手指用力抠住墙面，指甲在白墙上划出几道痕迹。他的呼吸变得很急，眼白边缘的红丝比刚才更明显。
“水……”
他声音嘶哑。
“给我水。”
罗文慌忙从包里翻出半瓶矿泉水递过去。赵骁接过来，仰头就灌。水顺着嘴角流下来，他却像喝不够一样，一口气把半瓶水全部灌空。
喝完后，他还是喘。
“还渴。”
罗文声音发抖：“你刚才才喝过。”
赵骁猛地看向他。
那一眼让罗文后背发凉。
不是因为凶。
而是因为赵骁的眼神有一瞬间空了。
陈炼走过去，伸手拿走空瓶。
“忍着。”
赵骁胸膛剧烈起伏，像是在压什么东西。过了好几秒，他才低下头，声音发颤：
“我是不是……不对劲了？”
陈炼看着他。
“是。”
这一个字落下，楼梯间里更安静了。
赵骁苦笑了一下，眼眶红了，却没哭出来。
“你倒是真不安慰人。”
陈炼没有接这句话。
因为安慰解决不了问题。
他们必须换路线。
“去二楼连廊。”陈炼说。
罗文还没反应过来：“不上不下？”
“下面过不去。二楼可能有外梯。”
瘦高男生立刻说：“我知道洗衣房旁边有个小平台，平时有人在那里晒鞋，外面好像有铁梯。”
陈炼看向他。
“确定？”
瘦高男生咽了口唾沫：“我住二楼，见过一次。”
“带路。”
他们折回二楼。
二楼楼梯门没有锁，但门后有东西顶着。瘦高男生说里面通往洗衣房，陈炼便让所有人退开，自己握住消防斧，慢慢推门。
门只开了一条缝。
里面传来一股更浓的血腥味。
有**堵在门后。
陈炼从门缝里往里看，只看见一只垂下来的手。手腕上戴着一串黑色珠子，应该是某个学生。**卡住门，门只能推开一半。
“能过。”瘦高男生低声说。
陈炼没有立刻进去。
他先用消防斧拨了拨**的手。
没动。
再用斧柄顶了顶**的肩。
还是没动。
死透了。
至少现在死透了。
他侧身从门缝里挤进去。
二楼走廊很暗，血腥味更重，但暂时没有尸变者的低吼。洗衣房方向传来洗衣机停止后残留的滴水声，一下一下，像倒计时。
几个人陆续挤进来。
最先被放进楼梯间的男生忽然低声道：“我们能不能先找个房间躲一下？外面太危险了，我跑不动了。”
陈炼看了他一眼。
男生脸色惨白，腿一直在抖，身上没有明显伤口，但已经接近崩溃。
“你可以躲。”陈炼说。
男生愣住。
陈炼补了一句：“别跟着。”
男生脸色一僵，像是被这句话逼到了某个选择边缘。
罗文听得心里发冷。
陈炼没有威胁他，也没有赶他，只是把选择摆出来：跟不上，就自己躲。至于躲下后能不能活，那不是陈炼要负责的事。
男生最终还是没敢离队。
他们向洗衣房走去。
经过走廊拐角时，那个一直哭的女生不小心撞到消防箱碎玻璃，手掌被划开一道口子。她痛得吸了口气，却立刻用另一只手捂住嘴，没敢叫。
血从她掌心流出来。
很少。
但在这种环境里，任何血都刺眼。
赵骁走在后面。
他原本靠着墙喘气，听见那声很轻的抽气声后，忽然安静了。
陈炼正走在前面，却停住了。
不是因为听见脚步。
而是因为楼道里的呼吸声少了一道。
他回头。
赵骁站在原地，眼睛慢慢转向那个女生的手。
女生也察觉到了他的目光，惊恐地把受伤的手藏到身后。
赵骁喉结滚动了一下。
声音很轻。
像吞咽。
罗文脸色一点点变白。
“赵骁……”
赵骁猛地闭上眼，像是要把某种冲动压回去。他的额头全是冷汗，手指抠进墙皮，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别让我闻到血。”
陈炼没有动。
他看着那群人身后。
东侧楼梯口那道高大的黑影还没有完全追上来，但普通尸变者已经被人群一起带了过来。更麻烦的是，那些逃命的学生本身也成了危险。
他们太慌。
慌到会撞人，会推人，会抢门。
如果现在把楼梯门完全打开，十几个人会一起挤进来。楼梯狭窄，一旦有人摔倒，所有人都会堵在门口。后面的尸变者再冲上来，西侧楼梯就会变成第二个东侧楼梯。
陈炼推开半扇门，先把赵骁拽了进去。
“下半层，贴墙站。”
赵骁愣了一下，随即拖着腿往里挪。楼梯间里黑得更深，手机光照进去，只能看见灰白色墙面和向下延伸的台阶。
罗文也想跟进去，却被陈炼一把按住肩膀。
“你第二个。”
“那你呢？”
陈炼没有回答，只把消防斧横在身前，站到门边。
罗文看着他，忽然明白了什么，脸色变了。
“你要关门？”
“人太多，都会死。”
“可他们——”
“你想等他们一起挤过来？”
罗文的话卡住了。
东侧逃来的人已经到了十几米外。最前面的男生满脸眼泪，伸着手往这边冲。他身后有个女生摔倒在地，刚想爬起来，就被后面的人一脚踩在手背上。她惨叫一声，又被另一个人撞翻，声音很快被更多脚步盖住。
没有人停下扶她。
罗文看见这一幕，嘴唇抖了一下。
他想说点什么，却说不出来。
陈炼把他推进门内，低声道：“下去。”
罗文踉跄进了楼梯间。
第一个逃命的男生冲到门口，伸手就要往里钻。陈炼侧身让出半个位置。男生几乎是扑进来的，撞在楼梯扶手上，疼得闷哼一声，却连叫都不敢叫，手脚并用地往下爬。
第二个是个女生，脸上全是水和泪，陈炼也让她进了。
第****冲来时，肩膀上挂着一只已经变形的手。
那只手从他后背绕到胸前，五指深深扣进衣服里，指甲边缘带着血肉。他自己似乎还没意识到，只是拼命往门里挤，嘴里喊着：“救我！救我！”
陈炼看见那只手的一瞬间，消防斧已经抬起。
“别进来。”
那学生愣了一下，随后脸上涌出愤怒和恐惧。
“你什么意思？让我进去！让我进去！”
他还要往前挤。
陈炼没有退。
斧刃横在他胸前，只要再往前半步，就会切进皮肉。
那学生眼里全是怨毒：“***疯了？后面有怪物！”
“你背上也有。”
学生像是终于听懂了这句话。
他的脖子僵硬地往旁边转了一点。
就在这时，他身后的东西抬起头。
那是一只身材瘦小的尸变者，半个身体几乎挂在他背上，脸贴着他的肩窝，嘴已经咬进皮肉。刚才人太多，光线太暗，所有人都只看到他在逃，却没人注意到他早就被拖住了。
男生眼里的怨毒瞬间变成空白。
下一秒，他张嘴想叫。
陈炼抬脚踹在他胸口。
男生连同背后的尸变者一起向后摔去，撞翻了**个人。人群顿时乱成一团，后面的尸变者扑上来，尖叫声和撕咬声在走廊里炸开。
“关门！”
罗文在楼梯间里喊，声音都变了。
陈炼没有马上关。
又一个瘦高男生从人群边缘挤过来，手里攥着半截晾衣杆，身上没有明显伤口，眼睛虽然惊恐，却还清醒。
陈炼让他进了。
然后，他不再等。
第五个人冲来时，脸上全是血污，脖子侧面有一道明显咬痕，皮肉翻开，边缘已经泛黑。
陈炼反手拉门。
门外的人群瞬间发现他要关门，立刻疯了一样扑过来。
“别关！”
“让我进去！”
“你凭什么关门！”
几只手同时扒住门边。
陈炼看见其中一只手腕上有明显咬痕，皮肉翻开，血液已经变得发暗。他没有犹豫，消防斧斧背狠狠砸在那只手腕上。
咔。
手腕弯成不正常的角度。
那人惨叫松手。
剩下的人更惊恐，也更愤怒。有人开始骂，有人用拳头砸门，有人试图从门缝里挤进来。
陈炼只做了一件事。
继续关门。
罗文站在里面，眼睁睁看着外面那些脸在门缝里变形，看着他们从求救变成咒骂，又从咒骂变成惨叫。最后一只尸变者扑上来，咬住了一个女生的后肩。她的手还扒在门边，指甲被硬生生折断。
“救我！求你——”
门合上了。
声音被隔断一半。
陈炼把断掉的铁链重新绕住门把，又用刚才取下来的半截消防水带缠了几圈。没了挂锁，这东西挡不住太久，但至少能拖住第一波冲击。
门外很快传来撞击声。
砰。
砰。
砰。
哭声、吼声、咒骂声混在一起。
楼梯间里，一时间没有人说话。
除了陈炼、罗文、赵骁，刚才被放进来的只有三个人。第一个男生已经瘫在半层平台上，大口喘气，眼神发直。那个女生蹲在墙角捂着嘴哭。瘦高男生手里抓着晾衣杆，脸色惨白，却始终没有松手。
罗文看着陈炼，嘴唇哆嗦了半天，终于挤出一句：
“你刚才……把他们关在外面了。”
陈炼正在检查消防水带缠绕的位置，没有抬头。
“不关，里面也会死。”
“可他们还活着。”
“刚才那个背上挂着东西的人也活着。”
罗文脸色一白。
陈炼终于看了他一眼。
“你要是能分清谁被咬、谁没被咬，谁会堵门、谁能走，那你可以开门。”
罗文的手指动了一下。
他没有去开。
这就是答案。
陈炼不再理他，转身看向楼梯下方。
手机光压得很低，只能照到一段台阶。楼梯间不像走廊那样满地红水，但空气里也有淡淡的腥味。墙角有几道血痕，像是有人扶着墙往下走时留下的。再往下，黑暗里隐约有一点拖动声。
这里也不是安全的地方。
赵骁靠在扶手边，呼吸越来越重。
陈炼走到他身前，蹲下看他的腿。
塑料绳扎住的地方已经被汗浸湿。伤口处红得更深，边缘的血丝像细小的根须，沿着皮肤向外爬。虽然没有发黑，也没有腐烂，但那种颜色已经不像普通炎症。
赵骁低声问：“是不是更严重了？”
陈炼没有马上回答。
他伸手按住赵骁小腿旁边没有受伤的皮肤。
冷。
不是正常失血后的凉，而是一种从皮下透出来的冷。
可伤口周围又很烫。
冷热交界的位置，肌肉偶尔轻微**一下，像皮肤下面藏着一条细线，正被什么东西轻轻拉扯。
“疼吗？”
“疼。”赵骁咽了口唾沫，“但不是伤口疼。”
“哪里疼？”
赵骁抬手按住自己的太阳穴。
“这里。还有耳朵里。”
“听见什么？”
赵骁的眼神动了一下，像是不想说。
陈炼看着他。
赵骁最后还是低声道：“雨声。”
罗文忍不住插了一句：“外面本来就在下雨。”
“不一样。”赵骁声音很轻，“它像是在里面。”
他抬手点了点自己的脑袋。
楼梯间里安静了一瞬。
墙角那个女生连哭声都停了，惊恐地看向赵骁。瘦高男生立刻握紧晾衣杆，往后退了半步。
赵骁看见他们的反应，脸色变得更难看。
“我还没变。”
没人接话。
陈炼站起身：“还能走吗？”
赵骁愣了一下，随后点头：“能。”
“那就走。”
罗文声音发颤：“他这样还下去？”
陈炼看向他：“留在这里等门破？”
罗文闭上嘴。
他们开始下楼。
陈炼走最前面，手里握着消防斧。那个瘦高男生跟在他后面，晾衣杆横在胸前。第一个进来的男生和女生走在中间，罗文走在赵骁前面，赵骁仍然走最后。
每下一层，门外走廊的声音就远一点。
可楼下的声音也近一点。
五楼的楼梯门半开着，里面黑漆漆一片。陈炼用手机光扫了一下，只看见门后地上有一只拖鞋和一滩血。没有尸变者冲出来。
他没有进去。
继续往下。
走到五楼到四楼之间的平台时，赵骁忽然停住了。
“下面有东西。”
陈炼脚步一顿。
这句话不是罗文说的，也不是那个拿晾衣杆的男生说的。
是赵骁。
他站在最后，脸色比刚才更白，眼神有些发散，像在听什么别人听不到的声音。
罗文立刻紧张起来：“你看见了？”
赵骁摇头：“没有。”
“那你怎么知道？”
赵骁张了张嘴，自己也答不上来。
陈炼没有追问。他把手机光往下压低，身体贴近墙边，慢慢向下走了几级。
楼梯转角下方，传来轻微的咀嚼声。
咯吱。
咯吱。
很慢。
像有人在啃一块带筋的肉。
陈炼停住，向后抬手。
所有人都僵住了。
他把手机光从扶手缝隙里照下去。
四楼平台上，有一具**趴在地上。旁边蹲着一个穿睡衣的女生，头低着，长发遮住脸，双手按在**肩膀上，正在一点点啃咬**的后颈。
她听见光，动作停了。
头一点点抬起来。
嘴边全是血。
眼睛已经红了。
墙角那个女生差点叫出声，自己死死捂住嘴。瘦高男生脸色发青，晾衣杆抖个不停。罗文也往后退了一步。
赵骁却没有退。
他盯着那个尸变女生，眼神有一瞬间很奇怪。
不是害怕。
像是恍惚。
像是听见了某种同类的声音。
陈炼把这一幕看在眼里。
不能再拖。
“退上半层。”
几个人立刻往上退。
四楼平台的尸变女生缓缓站了起来。她的动作比普通人僵硬，像关节还没完全适应，但速度并不慢。她闻到了活人的气味，也闻到了赵骁身上的伤口。
她开始往上爬。
陈炼没有使用那道黑痕。
他握紧消防斧，等她爬到拐角，借地形高度差，先用斧柄顶住她的胸口，把她压回半步，随后斧刃横着砸向她的膝盖。
不是劈头。
头部会晃，会咬，也容易卡住斧刃。
膝盖不会躲。
咔。
尸变女生一条腿反向弯折，身体向前栽倒。陈炼没有让她扑到自己身上，抬脚踩住她的肩，消防斧反手劈向后颈。
第一下没有断。
第二下，斧刃卡进骨缝。
第三下，脖颈终于被砸开大半。
尸变女生抽搐几下，不动了。
楼梯间里只剩下几个人压抑的呼吸声。
瘦高男生看着陈炼的眼神已经彻底变了。他刚才也许还觉得陈炼只是冷血，可现在他发现，这个拿消防斧的学生已经开始适应如何杀这些东西。
不是乱砍。
不是发疯。
而是在找效率最高、风险最低的位置。
陈炼蹲下，快速翻看**后脑。
没有晶核。
连结晶碎屑都没有。
他没有失望，只是在心里记下一条：不是所有尸变者都有那种东西。刘鹏脑后的碎屑，也许和淋雨程度、尸变阶段，或者某种个体差异有关。
他站起身。
“继续。”
走到四楼平台时，赵骁忽然扶住墙，身体晃了一下。
罗文下意识想去扶，但想到刚才陈炼的话，手停在半空。
赵骁看见了，笑了一下。
那笑比哭还难看。
“你怕我？”
罗文嘴唇发白：“我不是……”
“你就是怕。”
赵骁低头看着自己的腿，声音低得像在跟自己说话。
“我也怕。”
没人接话。
他们继续往下。
三楼的门被什么东西从里面顶住，打不开。门后传来密集的抓挠声，像有很多指甲同时在挠门。陈炼没有尝试开门，直接带人继续下。
二楼。
再下一层就是一楼大厅和后门。
按理说，到了这里应该更接近出口。
但陈炼反而放慢了脚步。
因为一楼太安静。
宿舍楼里不该有这么安静的地方。外面红雨还在下，楼上到处是惨叫和撞击，东侧楼梯有那只大东西，走廊里有尸变者游荡。可一楼方向像被某种东西压住了，一点人声都没有。
陈炼刚要抬手示意停下，赵骁却突然开口：
“别下去。”
所有人都看向他。
赵骁的眼睛盯着楼梯下方，脸色白得吓人，嘴唇几乎没有颜色。
“下面很多。”
瘦高男生声音发紧：“很多什么？”
赵骁的喉咙动了动。
“它们。”
罗文终于忍不住：“你怎么知道？你是不是已经——”
话没说完，楼下忽然传来一声拖拽声。
然后是第二声。
第三声。
像有很多脚掌同时在地上拖动。
陈炼压低手机光，慢慢往楼梯扶手外侧看了一眼。
一楼大厅里，红雨从敞开的玻璃门外飘进来。大厅中央站着十几道摇晃的人影，密密麻麻，头都低垂着，像在等待什么。地上还有几具刚被咬开的**，血顺着大厅地砖流向楼梯口。
后门就在大厅另一侧。
但中间隔着十几只尸变者。
现在冲下去，不是突围。
是送菜。
罗文的腿又软了：“怎么办？”
陈炼收回目光，脑子里迅速过了一遍宿舍楼结构。
西侧楼梯下到一楼会进入大厅，后门在大厅左侧。二楼有一条连廊，通向隔壁自习室和洗衣房，再往外可能有外置消防梯，但他不确定有没有锁。三楼门被堵，四楼危险，五楼未知，六楼正在被东侧那东西逼回来的学生和尸变者填满。
路线越来越少。
就在这时，赵骁忽然捂住嘴，身体弯了下去。
他喉咙里发出一声很轻的咕噜声。
罗文吓得后退：“赵骁？”
赵骁摆了摆手，像是想说自己没事。
可下一秒，他的手指用力抠住墙面，指甲在白墙上划出几道痕迹。他的呼吸变得很急，眼白边缘的红丝比刚才更明显。
“水……”
他声音嘶哑。
“给我水。”
罗文慌忙从包里翻出半瓶矿泉水递过去。赵骁接过来，仰头就灌。水顺着嘴角流下来，他却像喝不够一样，一口气把半瓶水全部灌空。
喝完后，他还是喘。
“还渴。”
罗文声音发抖：“你刚才才喝过。”
赵骁猛地看向他。
那一眼让罗文后背发凉。
不是因为凶。
而是因为赵骁的眼神有一瞬间空了。
陈炼走过去，伸手拿走空瓶。
“忍着。”
赵骁胸膛剧烈起伏，像是在压什么东西。过了好几秒，他才低下头，声音发颤：
“我是不是……不对劲了？”
陈炼看着他。
“是。”
这一个字落下，楼梯间里更安静了。
赵骁苦笑了一下，眼眶红了，却没哭出来。
“你倒是真不安慰人。”
陈炼没有接这句话。
因为安慰解决不了问题。
他们必须换路线。
“去二楼连廊。”陈炼说。
罗文还没反应过来：“不上不下？”
“下面过不去。二楼可能有外梯。”
瘦高男生立刻说：“我知道洗衣房旁边有个小平台，平时有人在那里晒鞋，外面好像有铁梯。”
陈炼看向他。
“确定？”
瘦高男生咽了口唾沫：“我住二楼，见过一次。”
“带路。”
他们折回二楼。
二楼楼梯门没有锁，但门后有东西顶着。瘦高男生说里面通往洗衣房，陈炼便让所有人退开，自己握住消防斧，慢慢推门。
门只开了一条缝。
里面传来一股更浓的血腥味。
有**堵在门后。
陈炼从门缝里往里看，只看见一只垂下来的手。手腕上戴着一串黑色珠子，应该是某个学生。**卡住门，门只能推开一半。
“能过。”瘦高男生低声说。
陈炼没有立刻进去。
他先用消防斧拨了拨**的手。
没动。
再用斧柄顶了顶**的肩。
还是没动。
死透了。
至少现在死透了。
他侧身从门缝里挤进去。
二楼走廊很暗，血腥味更重，但暂时没有尸变者的低吼。洗衣房方向传来洗衣机停止后残留的滴水声，一下一下，像倒计时。
几个人陆续挤进来。
最先被放进楼梯间的男生忽然低声道：“我们能不能先找个房间躲一下？外面太危险了，我跑不动了。”
陈炼看了他一眼。
男生脸色惨白，腿一直在抖，身上没有明显伤口，但已经接近崩溃。
“你可以躲。”陈炼说。
男生愣住。
陈炼补了一句：“别跟着。”
男生脸色一僵，像是被这句话逼到了某个选择边缘。
罗文听得心里发冷。
陈炼没有威胁他，也没有赶他，只是把选择摆出来：跟不上，就自己躲。至于躲下后能不能活，那不是陈炼要负责的事。
男生最终还是没敢离队。
他们向洗衣房走去。
经过走廊拐角时，那个一直哭的女生不小心撞到消防箱碎玻璃，手掌被划开一道口子。她痛得吸了口气，却立刻用另一只手捂住嘴，没敢叫。
血从她掌心流出来。
很少。
但在这种环境里，任何血都刺眼。
赵骁走在后面。
他原本靠着墙喘气，听见那声很轻的抽气声后，忽然安静了。
陈炼正走在前面，却停住了。
不是因为听见脚步。
而是因为楼道里的呼吸声少了一道。
他回头。
赵骁站在原地，眼睛慢慢转向那个女生的手。
女生也察觉到了他的目光，惊恐地把受伤的手藏到身后。
赵骁喉结滚动了一下。
声音很轻。
像吞咽。
罗文脸色一点点变白。
“赵骁……”
赵骁猛地闭上眼，像是要把某种冲动压回去。他的额头全是冷汗，手指抠进墙皮，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别让我闻到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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