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书名:时空锚:我在当救火员  |  作者:花花噢  |  更新:2026-04-30
中心区的光------------------------------------------。,个人终端震动起来。他擦掉手上的油污,点开消息。末日急送-系统通知(工号7749):。有效期:72小时。准入区域:中心区第三商业区。事由:特殊物资交接。:00前抵达检查站,逾期作废。:电子通行证、交接文件、行为规范须知。:不准携带武器,不准拍摄照片,不准与居民交谈,不准离开指定路线……,不准在中心区**。,继续拧紧过滤芯的螺丝。动作很稳,但手心在出汗。,是兴奋。,像站在悬崖边往下看。“东西准备好了。”。她不知什么时候到的,靠在巷子的阴影里,手里拎着个帆布包。。三天没见,她看起来更憔悴了,黑眼圈浓得像被人打了两拳。
“你没睡?”他问。
“睡了。”汪诺清把包扔过来,“只是睡得不好。”
蔡浩然接住包,打开看了看。里面是套深灰色的西装,料子一般,但熨得很平整。还有双皮鞋,一双白手套,以及——个金属小盒。
和他之前拿到的信号放大器一模一样。
“备用。”汪诺清说,“万一第一个失灵,或者被没收。”
她走近几步,压低声音:“植入点恢复得怎么样?”
“能走路了。”蔡浩然说,“跑的话会疼。”
“那别跑。”汪诺清从口袋里掏出个小药瓶,“止痛药,强效的。疼得受不了时吃一颗,但别多吃,会上瘾。”
蔡浩然接过药瓶,揣进西装内袋。
“还有什么要交代的?”
汪诺清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伸手,帮他理了理衣领。动作很自然,像做过无数次。
“检查站有全身扫描。”她说,“但只查金属和***。芯片是生物陶瓷材质,扫描不出来。问题是信号放大器——那东西有微量的放射性元素,可能会触发警报。”
“所以?”
“所以你要把它藏在最不可能藏的地方。”汪诺清退后一步,“比如,鞋跟里。”
蔡浩然看了眼那双皮鞋。
“你改装过了?”
“嗯。”汪诺清点头,“左鞋跟是空的,刚好能放下放大器。右鞋跟里是备用电池,万一需要长时间激活。”
她顿了顿,补充道:“但记住,一旦打开鞋跟,改装痕迹就藏不住了。所以只有一次机会,在最重要的时刻用。”
蔡浩然蹲下来,试着按了按左鞋跟。果然,侧面有个几乎看不见的缝隙。
“你怎么会这些?”他抬头问。
“在废铁区,什么都要会一点。”汪诺清耸耸肩,“修机器,改装备,造假证件……不然活不下去。”
她看了眼天色。黄昏正在褪去,夜晚的深蓝从东边蔓延过来。
“你该走了。”她说,“检查站晚上十点关闭,现在出发,能在关门前到。”
蔡浩然站起来,拎起帆布包。
“如果我没回来……”他开口。
“我会等你三天。”汪诺清打断他,“三天后没消息,我就当你失败了。然后我会想其他办法。”
“什么办法?”
“不知道。”她坦然道,“但总会有办法的。人想活下去的时候,什么办法都能想出来。”
蔡浩然看着她。这个导致他失去一切的女人,此刻站在废墟的阴影里,眼睛亮得像两颗烧尽的炭。
“你为什么选我?”他忽然问,“废铁区那么多人,为什么偏偏是我?”
汪诺清沉默了很久。
久到蔡浩然以为她不会回答了。
“因为你在那十七分钟里,失去了最重要的人。”她最后说,“仇恨是最强的动力。而我需要动力,不是同情,不是正义感,是纯粹的、想毁掉一切的仇恨。”
她走近一步,几乎贴到他面前。
“所以别让我失望,蔡浩然。带着你的仇恨去中心区,让那些人也尝尝失去的滋味。”
蔡浩然闻到她身上的味道。机油,汗,还有某种化学试剂的酸味。
“我会的。”他说。
然后转身,跨上摩托。
引擎发动时,他最后回头看了一眼。
汪诺清还站在原地,双手插在工装裤口袋里,像个送丈夫出征的妻子。
但她的眼神告诉他,她没指望他回来。
她只是押注,赌一个微小的可能性。
摩托驶出小巷,汇入主干道的车流。废铁区的夜晚很热闹——如果那种充斥着叫卖声、争吵声、还有隐约枪声的嘈杂能算热闹的话。
路边摊贩在卖各种可疑的东西:**的过滤芯,过期的营养膏,甚至还有声称能“增强抗性”的黑色药丸。
蔡浩然以前经常在这些摊位前停留,计算今天能买得起什么。
但现在他径直驶过,一次都没回头。
检查站在废铁区和中心区的交界处。那是一道五十米高的合金墙,墙上每隔十米就有一座哨塔,探照灯的光柱在夜空中交叉扫射。
墙下排着长长的队伍。都是想去中心区打工的人,或者像他一样,有临时通行证的。
蔡浩然停好摩托,拎着包走到队伍末尾。
前面是个瘦小的男人,背着一大包东西,正在反复检查自己的证件。手抖得很厉害。
“第一次去?”蔡浩然问。
男人吓了一跳,转头看他,然后用力点头:“嗯……去送货。我老板说,送完这单,就给我转正。”
他说“转正”时,眼睛里有光。
蔡浩然没说话。他见过太多这样的人,抱着希望去中心区,然后要么回不来,要么回来时眼睛里的光已经灭了。
队伍缓慢前进。
检查站有十个通道,但只开了三个。每个通道前都有全副武装的士兵,穿着中心区卫队的黑色制服,胸前印着深蓝屏障的徽章。
蔡浩然盯着那个徽章。
三年前,他也戴着同样的徽章,站在哨塔上,以为自己在保护什么重要的东西。
现在他知道,他保护的只是一堵墙。墙里面的人,和墙外面的人,从来就不是同一个世界。
“下一个!”
轮到他了。
士兵是个年轻人,可能还不到二十岁。脸上没什么表情,机械地伸出手:“通行证。”
蔡浩然递上个人终端。士兵接过,在扫描仪上刷了一下。
绿灯亮起。
“包。”士兵说。
蔡浩然把帆布包放到传送带上。包通过X光机时,他屏住了呼吸。
但机器没报警。
“转身,抬手。”
蔡浩然照做。士兵用金属探测仪在他身上扫了一遍,从头顶到脚底。
在扫到鞋跟时,探测仪发出轻微的嘀嘀声。
士兵皱眉,蹲下来检查皮鞋。
“鞋跟有点问题。”他说。
“旧鞋。”蔡浩然平静道,“穿三年了,鞋跟磨歪了,垫了块铁片。”
士兵盯着他看了几秒,又用探测仪扫了一遍。这次嘀嘀声更弱了。
“过去吧。”最后他挥挥手,“记住,不准在中心区**。晚上十点前必须返回,超时通行证作废,还要罚款。”
“明白。”
蔡浩然拎起包,走过闸机。
身后传来下个人的声音:“长官,我的证件……”
“假的。”士兵冷冷道,“滚。”
然后是推搡声,哀求声,最后是一声闷响。
蔡浩然没回头。他径直往前走,走进中心区。
第一感觉是:亮。
太亮了。
街道两侧是整齐的霓虹灯,广告牌上滚动着全息影像。悬浮车在低空轨道上无声滑过,行人穿着干净的衣服,脸上没有辐射尘的污迹。
空气里有种淡淡的香味——是空气净化剂,还有食物的香气。
真正的食物,不是营养膏。
蔡浩然站在街边,有那么几秒钟,他感觉自己像个误入天堂的鬼魂。
然后他想起腹部的芯片,想起鞋跟里的放大器,想起汪诺清说的那句话:
“让那些人也尝尝失去的滋味。”
他深吸一口气,开始按照通行证上的路线走。
第三商业区在中心区东侧,距离检查站三公里。沿途他看见商店橱窗里陈列的商品:新鲜的果蔬,真正的肉类,还有各种他叫不出名字的电子产品。
价格标签上的数字,是废铁区居民攒一年也攒不到的。
一个小孩跑过,手里拿着彩色的气球。气球上印着**图案,孩子在笑,母亲在后面追,嘴里喊着“慢点跑”。
蔡浩然停下脚步,看着他们。
三年前,他和小雨也讨论过孩子。她说想要两个,一个男孩一个女孩。他说养不起,她说“在中心区就养得起了”。
然后她拿到了通行证。
然后他留在了废铁区。
然后一切都毁了。
“先生,需要帮助吗?”
一个温和的男声响起。蔡浩然转头,看见个穿制服的工作人员,胸前别着“中心区向导”的徽章。
“我找第三商业区。”他说。
“往前直走,第二个路口右转。”工作人员微笑,“需要我带路吗?第一次来中心区容易迷路。”
“不用,谢谢。”
蔡浩然继续往前走。他能感觉到工作人员的视线还停留在背上,带着审视的意味。
中心区不欢迎外来者,哪怕有通行证。
他按照指示右转,走进一条更宽敞的街道。两侧是高楼,玻璃幕墙反射着灯光,像无数面镜子。
第三商业区到了。
那是一座巨大的综合体建筑,门口立着全息招牌:“新**商城——为您提供全新生**验”。
蔡浩然看了眼时间:晚上七点四十三分。
距离商城关门还有两小时十七分钟。
距离他必须返回检查站,还有两小时十七分钟。
时间不多。
他走进商城。里面比外面更亮,音乐轻柔,空气里的香味更浓。顾客不多,但每个人都衣着光鲜,步履从容。
交接点在商城的物流中心,在地下二层。
蔡浩然找到电梯,按下*2。电梯下降时,他对着镜面墙壁整理了一下西装。
镜子里的男人看起来很陌生。深灰色西装,白衬衫,头发梳得整齐,脸上没有惯常的疲惫。
像个中心区的人。
如果小雨看见他现在的样子,会说什么?
电梯门开了。
地下二层是另一种景象。没有音乐,没有香味,只有日光灯刺眼的白光和机器的轰鸣声。穿着工装的工作人员在搬运货物,没人抬头看他。
“找谁?”一个粗哑的声音问。
蔡浩然转头,看见个秃顶的中年男人,坐在堆满文件的桌子后面。
“末日急送,来交接特殊物资。”他递上文件。
男人接过,眯着眼睛看了半天。
“抗辐射药剂原料……”他嘟囔道,“这玩意儿不是禁止出口吗?”
“是内部调拨。”蔡浩然说,“废铁区分部需要。”
男人抬头打量他,眼神里带着怀疑。
“以前没见过你。”
“新调来的。”蔡浩然平静道,“特殊物资组。”
男人又看了他几秒,最后耸耸肩:“等着。我去仓库找找,不一定有。”
他站起来,慢悠悠地往仓库深处走去。
蔡浩然站在原地,环视四周。
物流中心很大,堆满了货箱。大部分箱子上都印着中心区公司的标志,只有角落里有几个箱子,贴着废铁区的标签。
那些箱子都很旧,有的甚至破了,露出里面的东西——是过期的营养膏,还有劣质的过滤芯。
原来中心区往废铁区送的,都是垃圾。
“找到了。”
男人抱着个小箱子回来,砰地放在桌上。
“就这些。”他说,“签收吧。”
蔡浩然打开箱子。里面是几管透明的液体,标签上写着“抗辐射药剂原液——实验用”。
他拿起一管,对着灯光看了看。
液体很清澈,但底部有细微的沉淀物。
“这过期了。”他说。
“爱要不要。”男人不耐烦道,“就这些。签不签?不签我下班了。”
蔡浩然看了眼时间:八点零九分。
他拿出电子笔,在签收单上写下名字。
“行了。”男人收起单子,“赶紧走,我们要关门了。”
蔡浩然抱起箱子,转身走向电梯。
电梯上升时,他盯着箱子里的药剂。这些所谓的“原液”,在废铁区能卖高价,因为人们相信它们有效。
但汪诺清说过,真正的抗辐射药剂,中心区从不外流。
这些只是安慰剂,或者更糟——是另一种实验。
电梯到达一楼。门开了,商城的音乐再次涌进来。
蔡浩然走出电梯,没有往出口去,而是转向了消防通道。
通道里很暗,只有绿色的应急指示灯。他沿着楼梯往上走,一层,两层,三层……
腹部的伤口开始疼了。每走一步,都像有针在刺。
他停下,靠在墙上,从裤袋里拿出止痛药。倒出一颗,干咽下去。
药效需要时间。他继续往上走。
五层,六层,七层……
楼梯到十二层就没了。上面是天台的门,锁着,但锁已经锈了。
蔡浩然放下箱子,从口袋里掏出弹簧刀。撬锁是戍卫部队的基础训练,虽然三年没练,但肌肉记忆还在。
三十秒后,锁开了。
他推开门,走上天台。
夜风扑面而来,带着中心区特有的、干净的味道。
天台很宽敞,四周有护栏。站在这里,可以看见整个中心区的夜景——灯火通明,高楼林立,悬浮车的轨迹像发光的河流。
远处,那道分隔两个世界的合金墙,在夜色中只是一道模糊的黑线。
墙的另一边,是废铁区永恒的黄昏。
蔡浩然走到天台边缘,手扶着护栏。风很大,吹得西装猎猎作响。
他从左鞋跟里取出信号放大器。金属盒子在月光下泛着冷光。
红色按钮就在眼前。
按下它,芯片就会激活。资料会传遍中心区所有屏幕。安全部队会在五分钟内赶到。
然后呢?
汪诺清说“灯塔”会接应他。
但万一没有呢?
万一是陷阱呢?
他低头看着手里的放大器。盒子侧面刻着一行小字,之前没注意到:
“光在黑暗中闪耀,黑暗却不接受光。”
是《圣经》里的话。
他忽然笑了。笑得肩膀颤抖,笑得伤口剧痛。
原来如此。
“灯塔”根本不存在。或者说,“灯塔”就是每个按下这个按钮的人。
你就是光。你就是那个在黑暗中闪耀,然后被黑暗吞噬的光。
他抬头,看向废铁区的方向。
三年前的那个傍晚,他站在哨塔上,看着辐射云从地平线涌来。对通讯器里的小雨说:“等我回来。”
但他没回去。
今晚,他站在中心区的天台上,手里握着能揭露一切真相的按钮。
对三年前的自己说:“我回来了。”
然后他按下红色按钮。
放大器亮起蓝光。很微弱,但在夜色中清晰可见。
几乎同时,他感觉腹部的芯片开始发热。一种奇异的灼烧感,从胃部蔓延开来,像有什么东西在体内苏醒。
远处,中心区最高的建筑——议会大厦,外墙上的巨幅屏幕忽然闪烁了一下。
然后画面变了。
不再是广告,也不是新闻,而是一行行滚动的文字:
《基因优化计划:废铁区居民适应性实验报告》
参与人员名单……
死亡率数据……
批准签名……
街道上有人停下脚步,抬头看向屏幕。
车里的人摇下车窗。
商店里的顾客走到门口。
越来越多人抬头,看着那些触目惊心的文字,看着那些熟悉的名字——议员,科学家,企业高管……
蔡浩然听见远处传来警笛声。
不止一辆,是很多辆,从四面八方围过来。
他看了眼时间:八点三十七分。
距离安全部队到达,还有三分钟左右。
距离他必须返回检查站,还有一个多小时。
但他回不去了。
他走到天台另一边,看向下面的街道。已经有车在聚集,黑色的装甲车,车顶闪着红蓝警灯。
他数了数:六辆,不,八辆。还有更多在赶来。
腹部的灼烧感越来越强。芯片正在全力传输数据,消耗着他身体的能量。
他感觉有点晕,扶着护栏才站稳。
这时,个人终端震动起来。
是个陌生号码。
他接通。
“蔡浩然?”是个男人的声音,沉稳,带着某种权威感,“我是‘灯塔’。现在听我说,你所在的天台东南角,有个通风管道。打开栅栏,爬进去。”
蔡浩然转头看向东南角。确实有个通风口,栅栏用螺丝固定着。
“爬进去之后呢?”他问。
“管道通向地下排水系统。沿着主管道往西走三百米,有个检修口。我们在那里接应你。”
“我凭什么相信你?”
“凭我知道你的名字,知道你在哪里,知道你现在腹部的芯片正在发热。”男人顿了顿,“还凭我知道,三年前六月十七日下午五点五十二分,你对你女朋友说的最后一句话是:‘等我回来,我们就结婚’。”
蔡浩然的呼吸停住了。
那句话,他从来没对任何人说过。
连汪诺清都不知道。
“你怎么……”他开口。
“没时间了。”男人打断他,“安全部队已经进入大楼。你还有九十秒。现在,移动。”
通讯断了。
蔡浩然看了眼楼梯间的门。下面传来急促的脚步声,还有金属碰撞的声音——是武装人员在上楼。
他冲到东南角,用弹簧刀撬开通风栅栏的螺丝。
螺丝很紧,手在抖。
第一颗,第二颗……
脚步声越来越近,已经到了下一层。
第三颗,**颗——栅栏松了。
他用力扯开栅栏,露出黑漆漆的管道口。里面很窄,勉强能容一个人爬行。
他回头看了眼天台的门。
门把手在转动。
他钻进管道,然后把栅栏拉回原位。螺丝来不及拧了,只能虚掩着。
几乎同时,天台门被撞开。
“不许动!举起手来!”
杂乱的脚步声,还有**上膛的声音。
蔡浩然屏住呼吸,在黑暗的管道里一动不动。
“人呢?”
“检查天台!”
“通风口!栅栏松了!”
手电筒的光照进管道,从他头顶扫过。
“里面太窄,成年人进不去。”
“派小型无人机!”
蔡浩然开始往后爬。管道里满是灰尘和蛛网,每动一下都扬起呛人的粉末。
他听见身后传来嗡嗡声——是无人机进来了。
速度很快,越来越近。
他加快速度,但管道太窄,肩膀***金属壁,发出刺耳的声音。
无人机追了上来。红色的指示灯在黑暗中闪烁,像只发光的眼睛。
蔡浩然摸到口袋里的弹簧刀。打开,反手刺向无人机。
刀刃撞在金属外壳上,溅出火花。无人机晃了一下,但没停,继续逼近。
他看见无人机前端有个小孔——是**针发射口。
来不及思考,他抓起一把灰尘,朝小孔撒去。
无人机顿住了。灰尘可能堵住了传感器,或者进了机械结构。
他趁机又刺了一刀,这次对准指示灯。
刀尖刺穿塑料外壳,里面传来短路的噼啪声。指示灯灭了,无人机失去动力,卡在管道里。
蔡浩然喘着粗气,继续往后爬。
管道开始向下倾斜。他滑了一段,然后重重摔在水泥地上。
这里更宽敞,是个交汇处。几条管道通向不同方向,空气里有潮湿的霉味。
男人说往西走三百米。
哪边是西?
他看了眼个人终端。屏幕已经黑了,可能是刚才摔坏了。
他凭感觉选了条管道,开始往前走。
脚下是积水,很深,没过脚踝。水里漂浮着不明物体,踩上去软绵绵的。
走了大概一百米,他听见身后传来水声。
不是他的脚步声,是别人的。
不止一个人。
他加快速度,但腹部的疼痛越来越剧烈。止痛药效过了,芯片的灼烧感加上伤口的撕裂痛,让他眼前发黑。
水声越来越近。
他拐进一条岔路,躲在一块凸起的混凝土后面。
手电筒的光扫过来,照亮了水面。他看见倒影——三个全副武装的士兵,穿着黑色作战服,端着脉冲**。
“分头找。”领头的说,“他受伤了,跑不远。”
脚步声分开,朝不同方向去。
一个士兵朝他这边走来。靴子踩在水里,发出哗啦哗啦的声音。
越来越近。
蔡浩然握紧弹簧刀。刀身已经锈了,刀刃也钝了,但这是唯一的武器。
士兵走到混凝土块前,停下。
手电筒的光在周围扫了一圈。
蔡浩然屏住呼吸,身体紧贴着冰冷的墙面。
只要再往前走一步,士兵就会看见他。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声闷响。
像是爆炸,又像是重物倒塌的声音。
士兵立刻转身:“什么声音?”
“不知道。过去看看!”
脚步声远去,水声渐渐消失。
蔡浩然瘫坐在地上,大口喘气。汗水浸湿了衬衫,黏在背上。
他休息了几秒,然后挣扎着站起来,继续往前走。
这次他注意听声音,往有隐约回声的方向去——那意味着空间更大。
果然,又走了几十米,管道变宽了,天花板也高了。这里像个小型蓄水池,水更深,到膝盖位置。
池子中央,有个检修口。
金属盖子半开着,下面透出微弱的光。
蔡浩然蹚水过去,抓住盖子边缘,往下看。
是段铁梯,通向更深的地下。底下有灯光,还有人影晃动。
“蔡浩然?”底下传来声音。
是通讯里那个男人。
“是我。”他说。
“下来。快。”
蔡浩然爬上铁梯,往下爬。梯子很滑,手在抖,差点摔下去。
爬到一半时,他听见上面传来喊声:
“在下面!他进检修口了!”
然后是枪声。不是脉冲枪,是老式的实弹武器,**打在金属梯子上,溅出火花。
蔡浩然松手,直接跳了下去。
高度大概三米,落地时脚踝传来剧痛——可能扭伤了。
但他没时间检查。一双手扶住他,把他拖到阴影里。
“这边!”
男人拉着他跑进一条隧道。隧道两侧点着应急灯,光线昏暗,但能看清路。
身后传来追击的脚步声,还有喊叫声。
隧道很长,拐了好几个弯。蔡浩然感觉肺在烧,腿像灌了铅。
终于,前面出现一道铁门。
男人推开门,把他拉进去,然后砰地关上,反锁。
门外传来撞击声,但门很厚,一时撞不开。
蔡浩然靠在墙上,大口喘气。他这才看清男人的样子——四十多岁,穿着普通的工装,但站姿笔挺,像**。
“你是‘灯塔’?”他问。
“之一。”男人说,“叫我老陈。”
他走到房间另一头,打开柜子,拿出医疗包。
“把衣服脱了,我看看伤口。”
蔡浩然解开西装,掀开衬衫。腹部的绷带已经被血浸透了。
老陈剪开绷带,检查伤口。
“感染了。”他皱眉,“芯片植入时消毒不彻底。你需要抗生素,还要重新缝合。”
他拿出注射器和药瓶,动作熟练地配药。
“你们怎么知道那句话?”蔡浩然问,“我最后对小雨说的话。”
老陈把药液推进他的静脉。
“因为那天下午,深蓝屏障的所有通讯都被**了。”他说,“包括你的。”
蔡浩然愣住了。
“**?”
“戍卫部队的士兵,尤其是驻守外围哨所的,都会被定期**。”老陈开始清理伤口,“这是标准程序,为了‘确保忠诚度’。”
他用镊子夹出几根线头——是汪诺清缝合时留下的,已经发黑了。
“所以你们有录音?”蔡浩然问。
“有。”老陈点头,“不只是你的,所有人的都有。那是证据的一部分——证明中心区连自己人都不信任的证据。”
他拿出新的缝合针线,开始重新缝合伤口。动作很快,但很稳。
“疼就说。”
蔡浩然咬牙忍着。比起腹部的疼痛,心里的某个地方更疼。
原来他最后对小雨说的那句话,不止他一个人记得。
原来他的悲伤,他的愧疚,他这三年来每个夜晚的折磨,都被人记录在案,当成“证据”收藏着。
“汪诺清知道吗?”他问。
“知道一部分。”老陈说,“她知道有**,但不知道具体内容。我们没告诉她,因为……没必要。”
他剪断线头,贴上新的敷料。
“好了。接下来二十四小时别剧烈运动,否则伤口会崩开。”
门外又传来撞击声,这次更猛烈。
老陈看了眼门:“他们快进来了。我们得走。”
他走到墙边,按了个隐蔽的开关。一面墙滑开,露出后面的通道。
“这条通道通向旧地铁系统。地铁废弃三十年了,但隧道还能用。沿着轨道往北走五公里,有个出口在废铁区边缘。”
蔡浩然站起来,脚踝还在疼,但能走。
“你们不一起?”
“我要留下来善后。”老陈从柜子里拿出个背包,扔给他,“里面有食物,水,还有新身份文件。出去后别回原来的住处,汪诺清那里也不安全。中心区会全面**。”
他顿了顿,补充道:“芯片的数据已经传出去了。现在中心区至少一半的人看到了那些资料。议会正在紧急公关,但压不住了。”
蔡浩然接过背包。很沉,里面除了物资,应该还有武器。
“汪诺清会怎么样?”他问。
“通缉等级会升到最高。”老陈平静道,“但她早有准备。如果运气好,能躲过去。如果运气不好……”
他没说完,但意思很清楚。
“那你呢?”蔡浩然问。
老陈笑了。那是种很淡的笑,带着疲惫。
“我在这座城市地下活了十年。”他说,“他们抓不到我。”
墙外的撞击声停了。取而代之的,是切割金属的刺耳噪音——他们在用热熔刀切门。
“走吧。”老陈推了他一把,“记住,沿着轨道往北。别回头。”
蔡浩然走进通道。墙在他身后合拢,把老陈和那个房间关在了另一边。
通道里很黑,只有尽头有微弱的光。他打开背包,找到手电筒。
光柱照亮了前方——是条狭窄的隧道,墙壁上布满涂鸦,地上有积水。
他深吸一口气,开始往前走。
每走一步,腹部的伤口都在提醒他:你回不去了。
无论是中心区,还是过去的生活,都回不去了。
但他忽然想起汪诺清说的那句话:
“光在黑暗中闪耀,黑暗却不接受光。”
那么,就继续闪耀吧。
直到把黑暗烧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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