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号街区

地面擦得锃亮，前台的接待小姐正在低头看手机，抬头看见他，职业化地笑了一下。陈渡没看她，径直走向电梯。
档案室在三楼。他从来没进去过。林若雪不太跟他聊工作的事，偶尔提一句也只是说"很闲""就是整理文件"。一个档案***能有什么好忙的。
三楼走廊铺着灰色地毯，墙壁刷成淡米色，日光灯把每个角落都照得清清楚楚。走廊两侧的办公室门都关着，门牌上写着不同的科室名称。尽头是档案室，门虚掩着。
他推开门。
灯开着。档案室大约三四十平方，排着七八列金属档案柜，柜子很高，几乎顶着天花板。里面还有一个人。
一个女人。三十岁左右，短发，穿着一件白衬衫，袖子挽到手肘。她蹲在一排档案柜前面，正在翻底层的抽屉。听到开门声，她转过头来，眼镜片后面的眼睛很警觉。
"你是谁？"
"林若雪的家属。"陈渡把工牌亮了一下，"你是？"
"何蔚。她同事。行政部的。"女人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你是——她男朋友？"
"未婚夫。"
何蔚的表情变了一下。那一瞬间的变化很短，但陈渡捕捉到了——不是惊讶，不是悲伤。是警觉。同一种东西，从两个人的脸上先后闪过。
"她的事，我听说了。"何蔚把手里的文件夹放回抽屉里，关上。动作不紧不慢，但身体的角度一直挡着那个抽屉，没让陈渡看见抽屉里的东西。"办公室已经来收拾过了。她的私人物品——那边那个纸箱。"
墙角放着一个纸箱。陈渡走过去，打开看了看。水杯，眼药水，一本台历，几支笔，一包没拆封的纸巾。还有一个帆布袋，米色的，就是她每天拎着上下班的那个。所有东西都整整齐齐地码在一起，像是被人仔细整理过的。
"你们什么时候收拾的？"
"前天。行政部统一清点的。"
"她坐哪个位置？"
何蔚指了一下靠窗的那张桌子。桌子很干净，电脑已经搬走了，桌面只剩一个黑色的显示器底座印子。陈渡走到那张桌子前，拉开抽屉。空的。连一片纸屑都没有。
"她的电脑呢？"
"IT回收了。按照规定，离职员工的设备要收回。"
"她不是离职。她是死了。"
何蔚没有说话。走廊里有高跟鞋的声音渐渐远去，打印机嗡嗡启动又停下。日光灯管在高处发出细微的电流声，像蚊子飞过的尾音。
"她死的那天下午，在办公室吗？"
"上午在。下午请假了。她说有点私事。"
"什么私事？"
"没说。"何蔚回答得很快。快得像提前准备好的一样。
陈渡把纸箱抱起来，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这个房间。金属档案柜一排一排地站着，沉默，整齐，密不透风。他突然生出一个念头——这些柜子里装的是什么？一个地产公司的档案室，几千个文件夹，几万页纸。而林若雪是唯一能碰这些文件的人。
他把箱子放在门口，走回何蔚面前。
"我能不能看看她的工作记录？"
"不太方便。涉及公司内部文件管理，要审批。"
"那你知道她最近在做什么项目吗？"
何蔚把眼镜摘下来，用衣角擦了一下镜片。她的动作很慢，像是要利用这几秒钟想清楚下一句话该怎么说。她重新戴上眼镜后，眼睛里面的警觉已经变成了一种更隐蔽的东西，像一扇从里面上了锁的门。
"她只是档案***。整理文件，归档，调阅。没什么特别的。你们家属的心情我们理解，但公司的规定也希望你们理解。"她说着，手从镜腿移到身侧，指尖轻轻按住最底层那个抽屉的把手，像是怕它自己滑出来。
陈渡盯着那个抽屉看了一秒。然后他抱起纸箱，走了。
走出大楼的时候，阳光已经很刺眼了。旋转门在他身后缓慢转动，把外面的热气和里面的冷气搅在一起。他站在路边，抱着纸箱，抬头看了一眼楼顶。阳光直射在玻璃幕墙上，整个楼顶都融进了一团白光里，什么都看不清。她那天站在这里，到底在找什么——她把头仰到几乎和地面平行，看好几秒的眼神，不是看风景，是找东西。找一个很具体的东西。
他掏出手机，打开那张夜景照片，放大，对比着眼前的建筑轮廓。照片拍摄的角度是从东南方向俯拍，视野包含了整栋大厦和周边几排低矮的商业裙楼。从这个角度倒推，拍摄位置大约在五公里外的一处高层住宅楼。他把照片缩回原尺寸，忽然注意到图像的噪点分布并不均匀——有几处像被橡皮擦擦过一样，残留着细微的涂抹痕迹。丰盛大厦顶部LOGO的眼形暗纹图案本该完全对称，但这张照片里，左右两侧缺失了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