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曾以为，我是天底下最幸福的女人。
绝嗣十年的大齐天子齐宣，为了迎我这个苗疆和亲的公主，遣散了整个后宫。
大婚之夜，他挑开我的盖头，温声许诺：「阿朵，从今往后，这偌大的皇宫，只有你我二人。」
他做到了。
他日日为我亲手烹茶，陪我过苗疆才会过的百花节，甚至在我因思乡而落泪时，下旨将御花园的一半改造成了种满娑罗花和蝴蝶兰的苗疆花圃。
我沉溺在他编织的深情里，交付了全部真心。
直到我怀上龙种那日，举国欢庆，太后喜极而泣，朝臣跪满金殿。
他抱着我，眼中的狂喜不似作伪：「阿朵，朕有后了！我们的孩子！」
我靠在他怀里，摸着自己平坦的小腹，笑得像个傻瓜。
直到夜深，我借着月色去我们亲手种下的花圃里散步，掬起一捧井水想浇灌一株新生的花苗。
清冽的井水中，倒映着我的脸，还有……我小腹上，那圈若隐若现、流光溢彩的诡异花纹。
那是子母蛊的蛊纹。
只有被下了苗疆最烈、最霸道的子母蛊的女人，在怀上子嗣时，才会显现。
此蛊，能保胎儿必定降生，却也会将母体变成一个彻头彻尾的生育容器。
我的笑容，一寸寸凝固在脸上。
踉跄着回到寝宫，我疯了似的翻遍了他送我的所有东西。
最后，在他每日为我烹茶的那个紫砂茶叶罐最底层，我摸到了一小包用油纸裹着的、散发着奇异腥甜的粉末。
蛊引。
我的手剧烈地颤抖起来，不是因为滔天的愤怒，而是因为一种灭顶的、无法抑制的心碎。
那份我以为旷世难寻的帝王真心，那场我信以为真的旷世绝恋，从头到尾，都是一场精心策划的骗局。
他不是爱我。
他只是，需要我的肚子。
1.
第二日天还没亮，齐宣就推门进来了，手里照例端着一盏热气腾腾的茶。
他见我醒着，眼底的笑意温柔得能掐出水来：「醒了？朕算着时辰，这会儿你该口渴了。刘太医说你如今身子重，要多上心。」
他的声音一如既往地动听，带着清晨的微哑，曾是我最迷恋的旋律。
可现在，这声音落在我耳中，却像淬了毒的刀，一刀刀凌迟着我的心。
我垂下眼，掩去所有的情绪，声音沙哑地开口：「陛下费心了。」
他将茶盏递到我唇边，动作自然又亲昵：「朕的皇后，朕的孩儿，朕不费心谁费心？快喝了，这是你最喜欢的雨前龙井，朕烹了半个时辰，火候刚刚好。」
我看着那清透的茶汤，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就是这杯茶。
日复一日，他亲手为我烹煮，看着我喝下。
我曾以为这是帝王独一无二的恩宠，感动得夜夜在他怀里诉说爱意。
原来，我喝下的不是茶，是蛊。
他喂给我的不是爱，是毒。
见我迟迟不动，齐宣微微蹙眉，伸手探上我的额头：「怎么了，阿朵？脸色这么白，可是身子不适？」
他的指尖温热，带着他身上独有的龙涎香。
我猛地一颤，几乎要控制不住地躲开。
可我不能。
昨夜，我用我们苗疆的秘法自查过。
子母蛊的母蛊已经深植我的血脉，子蛊更是与腹中胎儿的命脉融为一体。
若强行解蛊，或是被下蛊者察觉我有异心，他只需一个念头，母蛊便会疯狂反噬，瞬间就能让我和腹中的孩子血崩而亡，化为一滩脓水。
我是他的鞘，孩子是他的剑。
如今剑已入鞘，他绝不会允许任何意外。
我被困住了。
彻彻底底地，被困在这场名为「爱情」的骗局里，动弹不得。
我深吸一口气，压下所有的恶心与恨意，抬起头，对他绽开一个苍白却温顺的笑：「没事，陛下。只是刚醒，有些犯懒。」
说着，我伸出微微颤抖的手，接过茶盏，仰头一饮而尽。
温热的茶水滑过喉咙，带着熟悉的甘甜，和一丝几乎无法察觉的、隐秘的腥。
我咽下的，是我的天真，我的爱情，我全部的过去。
齐宣满意地笑了，接过空茶盏，顺势将我揽入怀中，大手覆上我的小腹，满是憧憬：「阿朵，你说，他会是皇子还是公主？朕希望是个像你的公主，和你一样漂亮，一样可爱。」
我僵硬地靠在他怀里，感受着他掌心的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