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点名------------------------------------------。，扯着嗓子一个一个念名字，念一个打一个勾。每念一个名字都要抬头看一眼那个人，上下打量一遍。“萧致。到。”，在本子上打了个勾。“赵大壮。到到到！”赵大壮举手举得老高，生怕别人看不见。，也打了个勾。“李一涵。到。”李一涵的声音又甜又软，跟赵大壮形成鲜明对比。刘满仓多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脸上停了停，又移开了。“孟皓。到。”孟皓推了推眼镜，站得笔直，像一个接受检阅的士兵。“苏欢。”，小到刘满仓没听清，又问了一遍：“谁？大声点。”，声音大了些：“苏欢，到！”
刘满仓看了她一眼，注意到她的腿，目光停了一瞬，然后在名字后面打了个勾。
萧致站在人群里，看着这一切。他注意到刘满仓看苏欢的时候眼神里有那么一丝不易察觉的犹豫，像是在想“这个腿有毛病的分到哪儿合适”。
知青一共八个，五男三女，分到两个生产队。萧致、赵大壮、李一涵、苏欢分到二队，其他四个分到一队。
萧致对这个分配没有意见。苏欢跟他一个队，方便照应。李一涵嘛，反正住不到一个屋，眼不见心不烦。
赵大壮凑过来说：“咱俩一个队，太好了！”
“嗯。”
“走吧走吧，看看住的地方。”赵大壮拎起铺盖卷就往村里走，走了两步又回头，“你咋不走？”
萧致站在原地，又看了一眼人群后面那条小路。陈实扛粮食的背影早就没了，小路空荡荡的，只有一只黄狗蹲在路口舔爪子。
他转身跟上了赵大壮。
“你咋啥都不在乎似的？”
萧致想说他在乎的东西多了去了，但不是眼前这上林村的穷苦。
外头有人喊吃饭了。赵大壮第一个冲出去，萧致跟在后面。苏欢从里间出来，走路一瘸一拐的，但尽量走得正常。
食堂设在队部，一间大屋子，摆着几张长条桌和长条凳。晚饭是玉米糊糊和杂面窝头，糊糊稀得能照见人影，窝头硬得能砸核桃。
赵大壮咬了一口窝头，龇牙咧嘴的：“这玩意儿是人吃的？”
旁边一个老知青看了他一眼，说：“慢慢就习惯了。我刚来的时候也吃不下去，后来饿急了什么都吃。”
萧致把窝头掰成小块，泡在糊糊里，等软了再吃。味道不好，勉强能吃。他上辈子在实验室赶论文的时候，连续吃了一周的泡面，比这个好不了多少。
李一涵和孟皓端着碗坐在另一张桌子上。李一涵看着碗里的糊糊，一脸嫌弃，拿筷子搅了又搅，孟皓把自己的窝头掰了一半递给她，她接过去咬了一小口，皱着眉咽下去了。
赵大壮看了一眼，跟萧致说：“你看人家多会来事儿。”
萧致说：“你看那窝头，白面的。”
赵大壮仔细一看，还真是。别人的窝头是杂面的，黑乎乎硬邦邦，孟皓手里那个是白面的，软和得多。
“他咋有白面的？”赵大壮不乐意了。
“人家有门路呗。”
萧致不关心这个。他把糊糊喝完，把碗放下，站起来往外走。
“你干啥去？”赵大壮喊。
“转转。”
“别走远了，待会还要分房呢！”
萧致摆摆手，表示知道。
上林村的傍晚安静得不像话。鸡回笼了，狗不叫了，连风都停了。家家户户的烟囱冒着烟，有人在做饭，有人在收衣裳，有人在门口蹲着抽烟。
萧致沿着村子的土路慢慢走，把村子的布局记在脑子里。村东头有一条河，河面不宽，水不深，但水流挺急，这就是原文里田圆淹死的清水河。
村西头有一片自留地，种着白菜萝卜，叶子被霜打得蔫头耷脑的。村中间有一间大院子，院墙比别家的高，门楼也比别家的气派，门口蹲着两个石墩子。
萧致多看了那间院子一眼。
徐家。陈实当了十年上门女婿的徐家。
他正要往前走，院门开了，一个人从里面出来。穿着一件打了补丁的蓝布褂子，手里拎着一桶水，水桶沉甸甸的，压得扁担弯成弓。那人低着头，脚步又快又稳，桶里的水一点不洒。
是陈实。
萧致站在路边，看着他。陈实从他面前走过去，这次抬了一下头。两人的目光撞上了。
陈实的眼睛很黑，黑得像深水井，看不到底。那眼神带着一种习惯性的低头——不看人，不惹事，不给自己找麻烦。
他看了萧致一眼，就一眼，然后低下头，继续拎着水桶走了。
萧致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土墙后面。
“你是那个新来的知青，叫......叫萧致吧？”
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烟嗓。萧致转过身，是刘满仓。他嘴里叼着一根烟，烟灰老长，快掉下来了。
“刘队长。”
“吃饱了？”刘满仓问。
“吃饱了。”
刘满仓点了点头，朝陈实消失的方向努了努嘴：“看到那个人了？”
“看到了。”
“那人叫陈实，外号石头。村里最能干的人，”刘满仓弹了弹烟灰，“也是最苦的人。你要是有什么活干不了，找他帮忙，他不会拒绝。但他不欠谁的，你别欺负他就行。”
萧致说：“我不会欺负他。”
刘满仓看了他一眼，叼着烟走了。
天彻底黑了。没有路灯，星星密密麻麻地铺满了天，亮得不像人间。
萧致站在村子的土路上，四下里黑漆漆一片，只有远处知青点那间土坯房透出一点昏黄的灯光。
他深吸了一口气，空气里混着泥土味、柴火味、还有一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牲口粪味。
这就是他要待的地方。这些人就是他要去救的人。
他迈开步子，朝那点灯光走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