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梦沉于江南岸

从地板一直顶到天花板，密密麻麻全是线装书，阳光从雕花木窗漏进来，照在书脊上，泛着淡黄的光，
顾景舟快步走到东侧第三个书架前，抽出一本书，
“找到了，”他的声音有点发抖，
沈云缦凑过去看，是一本发黄的《营造法式》，扉页上盖着“沈氏藏书”的朱红印章，
“你知道这本书有多珍贵吗，”顾景舟转头看她，眼里全是光，“全国存世的不到二十本，你们沈家居然有一本，”
沈云缦不懂这些，
她只知道，面前这个男人的激动，是真实的，不是装的，
那一刻，她觉得他很特别，
特别到，她想把家里所有的书都搬出来，让他一本本看，
从那天起，顾景舟每天都来沈家，
他上午测绘建筑，下午泡在藏书楼里抄资料，沈云缦给他送茶水，点心，偶尔偷偷带他出去逛镇子，
他们走过百间楼的廊檐，看过小莲庄的荷花，在嘉业堂藏书楼前坐了一个下午，
顾景舟给她讲每栋房子的年代，结构，背后的历史，
“你看这面墙，”他指着沈家后院的照壁，“砖雕是‘五福捧寿，，中间的蝙蝠代表‘福，，周围的万字纹是‘万福不断，，”
沈云缦听得入迷，
她从小在这宅子里长大，从不知道自己的家，藏着这么多秘密，
“你以后想做什么，”一天傍晚，他们坐在望月桥的栏杆上，沈云缦问他，
“把江南的老房子都画下来，”顾景舟说，“一本图纸不够，要画上百本，上千本，***打进来了，好多古建被炸了，再不记录，以后就没了，”
他说得很平静，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事，
可沈云缦听出了分量，
这个人心里，装的不只是自己，
“那你呢，”顾景舟反问，“你想做什么，”
“我爹想让我嫁人，嫁个好人家，相夫教子，”
“你自己呢，”
“我……不知道，”
“那就慢慢想，”顾景舟笑了，“你才十六，不着急，”
晚风吹过来，带着河水的腥味和桂花的甜香，
沈云缦偷偷看了他一眼，
夕阳把他的侧脸镀上一层暖金色，睫毛很长，鼻梁很挺，
她赶紧低下头，心跳得像擂鼓，
三，定情，桃花渡口，一诺此生
1926年春，桃花开了，
南浔镇外的桃花渡，两岸桃树连绵十里，花开时像粉色的云霞，落在水面上，分不清哪是天，哪是花，
顾景舟带沈云缦去看桃花，
那天没有下雨，难得的晴天，
他们沿着河岸走了很久，最后在一棵老桃树下坐下，树根虬结，探进水里，水面漂着花瓣，
“云缦，”顾景舟突然叫她的名字，
这是他第一次只叫她名字，不带“沈小姐”，
“嗯，”
“我……”他犹豫了一下，从帆布包里掏出一样东西，
是一对银镯子，款式很简单，上面刻着缠枝莲纹，
“我娘留给我的，”他说，“乡下人，没什么好东西，你要是嫌弃就算了，”
沈云缦愣住了，
她知道这是什么意思，
“你……你这是……”
“我想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