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绝境相逢------------------------------------------“快跑”两个字还在手机屏幕上闪烁，姜蘅的耳边已经炸开了急促的脚步声。——墓园西北角，至少七八个黑衣男人正朝她们这边冲过来。动作迅捷，训练有素，一看就不是普通打手。“周叔！”，周明远已经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将她往身后一带：“走！”，转身就朝墓园深处跑去。姜蘅被他拽着，踉踉跄跄地穿过一排排墓碑，脚下的碎石硌得生疼，她却顾不上。“他们是谁？”她喘着气问。“你继母的人。”周明远的声音冷得像冰，“或者说，是她背后的人。”？，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她回头看了一眼——黑衣人们已经追了上来，领头的那个人手里甚至握着什么东西，在午后的阳光下反射出刺眼的光。。，是枪。。这里是墓园，是光天化日之下，这些人竟然敢动枪？“别回头！”周明远低吼一声，拉着她拐进一条岔路。。周明远带着姜蘅七拐八绕，穿过一片松柏林，眼前出现一道低矮的围墙。“翻过去！”周明远松开她的手，“墙外面是公路，拦车走！”
“你呢？”姜蘅抓住他的袖子。
周明远回头看了一眼追兵的方向，脸上露出一丝决然的笑：“我拖住他们。你记住，保护好那封信，那是***用命换来的。”
“不行——”
“走！”
周明远猛地推了她一把，转身朝另一个方向跑去，边跑边喊：“在这儿！人在这儿！”
姜蘅眼睁睁看着他消失在树林里，那些黑衣人的脚步声果然被他引开。她咬着牙，翻过矮墙，跌落在墙外的草丛里。
膝盖磕在石头上，鲜血直流，她顾不上疼，爬起来就朝公路狂奔。
身后传来一声闷响。
像是拳头打在**上的声音，又像是……枪声？
姜蘅的脚步顿了顿，眼泪夺眶而出。但她没有回头。
不能回头。
周叔用自己换她逃出来，她不能让他白死。
公路就在前面。
姜蘅冲出草丛，迎面是一辆飞驰而过的卡车，她差点撞上去，司机猛按喇叭，骂声淹没在风里。她踉跄着退回路边，四处张望——前后都没有车。
脚步声再次响起。
不是从墓园方向，而是从公路的另一头。
又有几个黑衣人从那边冲过来，显然早就料到她会从这边逃，提前包抄。
前后夹击。
姜蘅的心沉到谷底。
她攥紧手里的半封信，想起母亲的字迹，想起那句没写完的话——“你的亲生父亲，是傅云亭，是傅深年的——”
傅深年。
那个名字刚在脑海中闪过，耳边忽然传来一阵低沉的引擎声。
黑色宾利。
它不知从哪里驶出来，悄无声息地停在姜蘅身边。后座车门弹开，一只手从里面伸出来——
骨节分明，修长有力，手腕上露出一截价值不菲的腕表。
一个低沉的男声响起，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上车。”
姜蘅没有犹豫。
她纵身扑进车里，车门在她身后自动关闭。同一瞬间，宾利猛地加速，轮胎与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尖啸，将那些冲上来的黑衣人远远甩在身后。
姜蘅趴在真皮座椅上，大口喘息。冷汗浸透了她的衣服，膝盖上的血蹭在浅色的座椅上，触目惊心。
“别怕，安全了。”
那个声音再次响起，比刚才柔和了几分。
姜蘅缓缓抬起头。
车厢里光线昏暗，但足够她看清对面的人——
他坐在后座另一侧，距离她不到一米。深灰色的手工西装，白衬衫，没有打领带，领口松着一颗扣子，透出几分慵懒的矜贵。五官清冷深邃，眉骨高挺，鼻梁如刀裁，薄唇微微抿着，看不出喜怒。
傅深年。
前世只在财经新闻和商业杂志上见过的人，此刻就坐在她面前。
“傅……傅深年？”姜蘅的声音沙哑，带着劫后余生的颤抖。
他的目光落在她身上，从上到下扫过，最后定格在她膝盖的伤口上。眉头极轻地皱了一下，随即移开视线，按下前座的对讲机：“老周，开稳一点。去最近的医院。”
“是，傅总。”司机应声。
姜蘅这才注意到，车厢里不止他们两个人。副驾驶座上还坐着一个人——年轻男人，戴金丝边眼镜，手里抱着笔记本电脑，正回头打量她，目光里带着审视和好奇。
傅深年没有介绍他的意思。
他只是看着姜蘅，薄唇微启，说出了一句让她彻底愣住的话：
“傅小姐，初次见面。或者……该叫你一声，堂妹？”
堂妹。
这个词像一颗**，在姜蘅脑子里轰然炸开。
她张着嘴，瞪大眼睛看着面前这个男人，一时间竟说不出话来。
傅深年的神色很淡，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而不是在抛出什么惊天秘密。
“你……你怎么知道？”姜蘅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那封信，你看到了？”
“没看到。”傅深年的目光落在她手里攥着的信封上，“但我猜到了。周明远是我的人，他在墓园见你之前，向我汇报过。”
你的人。
姜蘅脑子里飞快地串联起那些碎片——昨晚翻窗而入的黑衣人，那部加密手机，墓园的邀约，还有周明远说的“***托付给我的东西”。原来这一切，背后都有傅深年的影子。
“周叔他……”姜蘅的声音哽住，“他被抓了。那些人……”
“我知道。”傅深年打断她，声音依旧平静，“我的人已经过去了。能不能救回来，看造化。”
姜蘅的心揪紧。她想起那声闷响，想起那些黑衣人手里的枪。
“你放心，”傅深年似乎看出她的不安，“周明远跟了我十年，没那么容易死。现在，先说你的事。”
他微微倾身，目光落在她脸上，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像是能看穿一切。
“***留给你的信，给我看看。”
姜蘅迟疑了一秒，还是把信递了过去。
傅深年接过来，展开那半张信纸，目光扫过那行没写完的话。他看得很仔细，眉头几不可察地动了动，然后抬头看向姜蘅。
“你亲生父亲是傅云亭，我亲叔叔。”他的声音依旧平静，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十六年前，他失踪了。”
失踪？
姜蘅一愣：“他还活着？”
“不知道。”傅深年把信还给她，“十六年前，他突然消失，没有任何征兆。傅家动用了所有力量，找不到人，也找不到**。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姜蘅攥紧信纸，脑子里乱成一团。
她从小就知道自己是姜建国的女儿，虽然那个父亲对她不冷不热，但她从未怀疑过自己的身世。可现在，突然有人告诉她，她真正的父亲是另一个人，是傅家的人，是面前这个男人的亲叔叔——
“***和你父亲的事，我知道的不多。”傅深年继续说，“只知道他们当年感情很好，但傅家不同意。后来你父亲失踪，***嫁给了姜建国。之后的事，你应该比我清楚。”
姜蘅沉默了几秒，忽然开口：“那我母亲的死，你知道吗？”
车厢里的空气似乎凝固了一瞬。
傅深年看着她，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里终于有了一丝波动。
“知道。”他说，“我也是为了查这件事，才找到你的。”
“赵秀娥背后还有人。”傅深年的声音低沉下来，“***中毒的药，来源***内。那种慢性毒药，需要长期持续地下，才能伪装成心脏病。能在姜家做到这一点的，只有你继母。但她没有那个渠道和资源拿到这种药。”
“你是说……”姜蘅的声音发紧，“她背后有人指使？”
傅深年点头：“我查了三年，线索指向一个方向——京圈之外，一个叫‘云中’的组织。”
云中。
姜蘅从未听过这个名字。
“这个组织很神秘，势力盘根错节。你父亲傅云亭失踪前，最后查的案子，就跟他们有关。”傅深年的目光幽深，“我怀疑，***的死，和你父亲的失踪，是同一个幕后黑手。”
姜蘅的指尖冰凉。
她想起前世那场大火，想起顾修文说的那句“岳母当年的事，您应该还记得吧”，想起父亲在火光中的沉默和转身。原来这一切，从那么早之前就开始了。
“傅深年，”她抬起头，直视他的眼睛，“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为什么要帮我？”
傅深年没有立刻回答。
他看着她，目**杂，像是隔着千山万水在看一个久远的故人。
“因为你是我在这世上，最后的亲人了。”
这句话说得很轻，却像重锤一样砸在姜蘅心上。
亲人。
她活了二十年，从未真正感受过这两个字的分量。母亲死后，姜家给她的只有冷漠和算计。而现在，一个陌生男人，一个前世与她毫无交集的人，对她说——你是我在这世上最后的亲人。
车窗外，夕阳西沉，天边染上一层血红。
傅深年收回目光，按下对讲机：“老周，不去医院了，回傅家。”
“是，傅总。”
他转向姜蘅，目光恢复了一贯的清冷平静：
“你现在有两个选择：一是下车，继续一个人面对那些想杀你的人，查***的死，拿回你的一切；二是跟我回傅家，用傅家的资源，用我的力量，去做这些事。”
他顿了顿，眼底有什么一闪而过。
“姜蘅，你选哪一个？”
车厢里安静得能听见心跳。
姜蘅看着面前这个男人，想起母亲的半封信，想起周明远被抓前的那句“保护好那封信”，想起那些黑衣人手里的枪，想起前世那场烧死她的大火。
她深吸一口气，开口——
就在这时，车子猛地一晃。
剧烈的撞击声从侧面传来，姜蘅整个人朝傅深年那边甩过去，被他一把扶住。她抬头，透过车窗看见——
另一辆黑色越野车正从侧面撞过来，车窗摇下，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她们。
同一瞬间，傅深年的手机响了。
屏幕上只有两个字，血红血红的：
“小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