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雨后的竹林里，春笋长得飞快，稍不留神就会被尖锐的笋尖顶到**。
作为一只“大熊猫”，我此刻正趴在泥地里一边忙碌的挖笋。
不仅如此，我还要在游客们狂热的手机镜头下，装出一副憨态可掬的蠢萌模样。
正当我挖笋挖得起劲时，藏在竹丛后的手机发出了震动。
我侧过身，动作敏捷地避开人群，在洗手间接起了电话。
电话那头是动物园老板马志强那标志性的暴发户嗓音：
“喂，小周，晚上的庆功宴别忘了啊。别人可以不来，你这个老员工，晚上必须到场。”
我挂断电话，看着镜子里那只圆滚滚、黑白相间的躯体，无奈地叹了口气。
我熟练的避开监控，将可以以假乱真的熊猫模型摆出来，然后化成了人形。
没人知道，红遍全网的大熊猫盼盼和动物园里的清洁工周达是一个人。
……
星悦动物园的庆功宴，定在城郊最豪华的五星级酒店。
老板马志强站在台前，手里端着二两白酒，满面红光。
“五一假期，咱们动物园总营收突破了五百万！”
马志强高举酒杯，声音洪亮：
“这是咱们星悦起死回生的一年，也是咱们正式打响名声的一年！”
台下掌声雷动。
那些刚入职不久的小年轻们，一个个眼神里闪烁着对未来的憧憬，对着马志强各种吹捧。
我坐在角落，手里拿着半杯果汁，没说话，但心里也有些触动。
谁能想到三年前，这家动物园还在倒闭的边缘？
这时，老板马志强说动物园有今天，也得感谢我。
我握着玻璃杯的手紧了紧，心想，他终归还是记得的。
三年前，我来到动物园时，门口的杂**人还高。
马志强正在办公室里愁眉苦脸地打算把动物园卖掉。
靠着我“带来”的大熊猫盼盼和它一张在社交平台上走红的照片，全国各地的游客来到这个小县城的动物园。
马志强清了清嗓子：
“小周啊，你是动物园的老员工。虽然你只会打扫卫生、铲屎喂食，对咱们的动物园毫无建树，但我马某人为人厚道，最讲情分。来，这是你的奖金。”
他朝着我的位置甩出了一个红包，我打开，两百块。
我皱了皱眉。
“马总，情分不情分的，咱们先放一边。当初咱们说好的，我带着盼盼入股，占两成干股。现在利润出来了，我想问问，我那份分红，什么时候能到账？”
宴会厅里瞬间安静了，所有人神色各异地看向我。
马志强的脸瞬间沉了下来。
“小周啊，你看你，喝了两杯猫尿就开始说胡话了。”
马志强放下酒杯，慢条斯理地整了整西装领口。
“你是个老实人，咱们动物园确实需要你这样勤恳的清洁工。可你除了扫地铲屎，你还会干什么？做生意不是扫地，不是你带个大熊猫过来，就能当股东的。”
他走到台边，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这两年，如果不是我精准的市场营销，不是我联系网红公司炒作，不是我花钱买热搜，你那大熊猫也就是头只会啃竹子的牲口，谁会看它一眼？动物园能有今天，是我经营有方，是我管理得当。你一个只懂打扫卫生的清洁工，怎么敢开口要分红的？”
老板娘王翠花也从走了过来，横了我一眼，阴阳怪气道：
“就是，小周，不是我说你，做人要知足。这几年要不是我老公收留你，就你这锯嘴的葫芦性格，连个扫地的活儿都找不着。你倒好，不知道感恩也就算了，居然想分钱？”
财务陈姐是跟着我们一直熬过来的，她实在看不过去了，猛地站起来。
“我只记得，当初如果没有小周的盼盼，咱们工资都发不出来，哪里能有现在的动物园？”
“而且小周为了盼盼，这三年来几乎就没出过园门。盼盼生病，是他带出去治好的；大雪天运竹子，是他自己垫钱开的货车。动物园能火，就是因为盼盼有灵性，那也是小周教得好。这分红，他该拿。”
可周围的同事却纷纷反驳：
“陈姐，话不能这么说，咱们动物园的流量全是靠策划出来的，跟熊猫本身关系真不大。”
“再说了，那大熊猫本来就是**保护动物，是周哥在野外捡到后没按规定上报，私自留下的，这行为本身就不合规。要不是咱们动物园有资质，接手过来替他办了手续，他现在能合法饲养？指不定还得担责任呢！”
“周哥这就是想钱想疯了，倚老卖老。”
看着周围那些嘲讽的脸庞，我心里泛起一阵冷意。
“这么说，分红是不给了？”
马志强的脸色阴沉得能滴下水来。
“小周，别说我不讲情面。”
他厌恶地看了我一眼，从包里摸出一沓红票子，随手往桌上一摔。
“一万块。就当是给你这几年的辛苦费，”
马志强摆摆手，一脸不耐烦：
“你被辞退了，明天不用来了，咱们庙小，供不起你这位想当老板的清洁工。”
全场哄笑。
财务陈姐气得浑身发抖，我按住了她的手，摇了摇头。
“好，成交。”
我站起身，拿起那叠钱，一张张数清楚，从容的装进兜里。
“对了，既然你开除了我，按照劳动法，你要付我2n的赔偿金。”
马志强气得咬牙：
“好，再给你补三万！明天去财务室拿钱，拿了钱赶紧滚！”
“好。”
我起身打算离开。
“等等。”
马志强拦住了我，他抽出一份文件，甩到我面前。
“拿钱可以，把这个签了。”
我看了眼合同，核心条款简洁明了。
我签了这个合同，盼盼就属于动物园，与我再无任何瓜葛。
动物园的盈亏，也都跟我没有关系了。
他把一支签字笔“啪”地一声拍在协议旁边。
“签了，钱你拿走。咱们两清。”
我没有丝毫犹豫，签下自己的名字，对着陈姐点了点头，然后转身朝大门走去。
老板娘看着我的背影，啐了一口：
“呸，干那么点活就真把自己当功臣了？还想要分红？白眼狼一个！”
又是一阵哄笑。
但没人看到的地方，老板和老板娘对视一眼，眼里都闪着**。
我冷笑了一声。
马志强，既然你觉得这动物园全是靠你苦心经营出来的，那你就继续经营下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