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3

“侯爷让人把您院里那棵红梅树给砍了！”
我赶到主院的时候，红梅树已经倒了，
这棵红梅树是成婚那日，我和沈长渊一起种下的，
他铲土，我浇水，他说这棵树活多久，我们便相守多久。
三年了，每年入冬，我都亲手替它加棉布裹根，开春施新肥，
去年大雪压断一根旁枝，我半夜爬起来给它绑了支架。
沈长渊站在廊下，
见我走进院子，他负在身后的手攥了一下，
“梅花味儿太冲，姝儿整宿睡不好，肚子里的孩子也跟着闹腾。”
“三年前种这棵树的时候，夫君说过什么，还记得吗？”
沈长渊没有回答，
“你说，这树长到开花那日，就带我去看北境的雪。”
我最后再看了红梅树一眼，
“树开花了，你没回来，如今回来了，树也没了。”
这时，完颜姝从屋里走出来，捂着鼻子，
“侯爷，是姝儿的不是。”
她靠在门框上，一副站不稳的模样，
“姐姐那么喜欢这棵树，姝儿该忍忍就好了……”
沈长渊皱眉回头扶了她一把，转向我说，
“明微，一棵树罢了，砍了便砍了，省得冲撞姝儿的胎气。”
“你若喜欢，日后本侯——”
“不必了。”我没让他把话说完，
蹲下身，捡起一截断枝，
又从怀里掏出一只旧得发黄的香囊。
成婚之夜，我剪下一缕头发，他也剪了一缕，
两缕合在一起缝进这只香囊——结发同心。
三年来，我揣在贴身衣物里，走到哪儿带到哪儿。
我走到廊下的火盆前,
沈长渊看清我手里的东西，脸色陡然变了。
“姜明微，你做什么！”
我没理他，把那截红梅断枝和结发香囊一并丢进了火盆。
火苗往上乱窜，沈长渊冲过来，伸手往火盆里捞，
指尖碰到炭火，皮肉灼烧的焦味立刻弥漫开来。
“侯爷！”
完颜姝尖叫着扑上来，死死抱住他的腰，
“侯爷若舍不得姐姐，姝儿自己去质子府便是！”
“就算我们母子死在异国他乡，也不叫侯爷为难！”
泪水糊了满脸，她哭得浑身发抖。
沈长渊僵在原地，眼睛盯着火里那只正在蜷缩变黑的香囊。
完颜姝又哭了一声：“侯爷——”
他硬生生收回了手，
两缕头发化作一阵焦臭的青烟，飘散在夜风里。
我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
“沈长渊，树也砍了，信物也烧了。”
“从今往后你和完颜姝好好过日子，不必再惦记我。”
说完，我转身便往竹苑方向走。
回到房间，我取出一张完颜姝写给婆母的请安手札，
我盯着那字迹看了许久，用左手握笔，一划一划地临摹。
写下一封密报：
“请京中暗桩尽快安排接应，侯府有一批军械账册需要转移，”
“务必在质子府使臣抵京前完成。”
走到窗前，从窗缝递出去，
夜色里一只手无声接过。
那是父亲留给我的一枚暗子，不到万不得已不能动用。
吹熄油灯，躺在黑暗里，隔壁主院传来声音，
“侯爷，梅花味儿没了，姝儿今晚一定能睡个好觉。”
我翻了个身，将被子拉过头顶。
窗外天色微亮，竹苑外忽然响起急促的铁甲碰撞声，
翠竹从外间惊醒，跌跌撞撞推开门，
“夫人！外面来了好多兵！”
我披衣走到院门口，二十余名全副武装的甲士站在院前，
为首的使臣大喊，
“本使奉命提前接收人质，侯府姜氏，请入质子府。”
甲士抬起一副玄铁重枷，
这是死囚才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