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钱大拿把茶杯摔在地上时，他的村长生涯就碎成了渣。
赵大牙蹲在自家院子里，手里攥着一把扳手，眼睛盯着地上那条被毒死的狗。狗嘴里吐着白沫，舌头耷拉着，眼珠子里全是血丝。它跟了赵大牙八年，就这么死了。
“***敢动我家人？”
赵大牙站起来，满手是血。他媳妇王桂兰的腿肿得像冬瓜，躺在炕上直哼哼。那是一条走了几十年的路，哪来的石头？有人故意放的。
有人要他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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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屋场的早晨是被老孙家的公鸡叫醒的。
每天早晨，那只芦花鸡站在墙头，扯着脖子一叫，整个大屋场就活了。窗户一扇一扇推开，露出睡眼惺忪的脑袋，有的往外吐唾沫，有的往外倒尿盆。
赵大牙已经在院子里忙活开了。
他是个修车的。院子当中摆着千斤顶、扳手、套筒，还有一地的废零件。他蹲在地上，嘴里叼着烟卷，烟灰掉在地上，他全然不知，专心致志地拆一个变速箱。
他媳妇王桂兰在屋里喊他吃饭，喊了三遍。
他嗯了三声。
就是不动地方。
王桂兰急了，从屋里冲出来，一把夺了他嘴上的烟，扔在地上用脚碾灭。
“你耳朵里塞驴毛了？吃饭！”
赵大牙抬起脸来看他媳妇。
赵大牙的脸没有他的牙大。他的两颗门牙往外呲着，跟兔子似的。他这一辈子就长了这么一副尊容，大屋场的人说他丑，他不服气，说**妈给的就这玩意儿，爱看不看。
王桂兰当年嫁给他，就是看中了他能干活，能挣钱。丑是丑了点儿，可丑人有丑福。
赵大牙拍拍手站起来，跟着王桂兰进了屋。
堂屋摆着桌子，桌上放着一盆苞谷粥，一碟咸菜，几个馒头。女儿赵小翠已经坐下了，正往嘴里塞馒头。
赵大牙坐下，端起粥碗就喝。喝得呼噜呼噜响，像猪吃食。
王桂兰瞪他一眼。
他没看，只顾喝他的粥。
“今儿个镇里来人。”王桂兰说，“听说要修咱们大屋场这条路，让你接待一下。”
赵大牙嘴里的粥差点儿喷出来。
“啥？让我接待？我**就一个修车的，又不是村长，凭啥让我接待？”
“你忘啦？你不是说你想干这个村长嘛？”
“我想干就能干上了？我还想当皇帝呢，可能吗？”
王桂兰筷子啪地摔在桌上。
“我说赵大牙呀，赵大牙，你跟我喊啥喊？你忘了镇上李镇长咋说的，让你先张罗张罗，看看大伙儿啥态度。你要是张罗得好，下一届就让你干。”
赵大牙不说话了。
低头喝粥。
他心里头翻腾着呢。
大屋场这个村长，说起来不算个官。可在村子里头，那就是土皇上。谁家批个宅基地，谁家小孩儿上户口，谁家跟谁家闹矛盾，都得村长出面。
现在的村长是钱大拿。
干了快十年了。
把大屋场折腾得乌烟瘴气。
赵大牙早就想把他拱下去，可一直没机会。这回镇上松了口，他得抓住这个机会。
“来的是谁？”赵大牙问。
“李镇长亲自来，还有交通局的一个啥科长。”
赵大牙心里有了数。
吃完饭，他把工具箱收拾妥当，换了件干净衣裳，在院子里等着。王桂兰给他梳了梳头发，又把他脸上的油泥擦干净。
赵大牙就坐在院子当中的破沙发上看手机。
快十点了。
一辆黑色小轿车从大屋场东头开进来，扬起一路尘土。
车停在赵大牙家门口，下来三个人。
打头的是李镇长，五十多岁，胖得跟弥勒佛似的，满脸堆笑。后头跟着一个戴眼镜的年轻人，是交通局的科长，姓孙。再后头是钱大拿，现任村长，瘦高个儿，脸黑得像锅底。
看着赵大牙的时候，钱大拿眼睛里带着刀子。
赵大牙站起来迎上去，先跟李镇长握手：“李镇长，有失远迎。”
李镇长哈哈一笑，拍了拍赵大牙的肩膀:“老赵啊，听说你修车的手艺不错，我这车最近有点儿毛病，回头你给看看。”
“没麻达，那必须的。”
钱大拿在旁边咳嗽了一声，说：“李镇长，要不先去村委会坐坐？”
李镇长摆摆手：“不急不急，先在老赵这儿看看。老赵可是咱们大屋场的能人，修车修了多少年了？有二十年了吧？”
“二十三年了。”赵大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