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会议室的门，被工作人员从里面打开，参与竞标宣讲的各家设计公司代表，依次有序地进入会场。

苏清鸢跟在人群最后面，选了一个最靠角落的位置坐下，将设计方案放在桌上，微微低着头，全程都不敢抬头四处张望，只想尽快完成宣讲，离开这个让她浑身不自在的地方。

宣讲会按照流程有序进行，先是陆氏集团的项目负责人，上台介绍“云境华庭”项目的整体规划、设计要求以及竞标规则，台下各家公司的代表，都听得格外认真，时不时低头记录着关键信息。

苏清鸢也强迫自己集中注意力，仔细听着项目要求，手里拿着笔，在笔记本上快速勾画重点，将所有的心思都放在工作上，刻意忽略心底的忐忑。

她在心里不断祈祷，祈祷今天不要遇到任何与陆时衍相关的人，更不要遇到陆时衍本人。

可往往，事与愿违。

就在项目负责人宣讲完毕，准备进入各家公司代表上台阐述设计方案的环节时，会议室门口，突然传来一阵轻微的骚动。

原本坐在前排的陆氏集团高层，纷纷起身，脸上露出恭敬的神色，朝着门口的方向望去。

全场的目光，瞬间都聚焦在了会议室门口。

苏清鸢的心跳，莫名地漏了一拍，一种强烈的不安感，瞬间席卷了全身，她握着笔的手，猛地收紧，指尖几乎要将笔杆捏断。

她不敢抬头，却清晰地感受到，一道强大而冷冽的气息，从门口蔓延进来，笼罩了整个会议室，让原本就略显压抑的会场，气氛变得更加凝重。

一道挺拔修长的身影，在众人的簇拥下，缓步走入会议室。

男人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黑色手工西装，衬得身姿愈发挺拔俊朗，肩宽腰窄，气场强大慑人。他五官精致立体，轮廓分明，比五年前更多了几分成熟矜贵，也更多了几分冷冽疏离。

浓黑的眉，深邃的眼，高挺的鼻，薄唇紧抿，没有丝毫笑意，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冰冷气息，只是随意站在那里，就自带一股强大的压迫感，让全场瞬间安静下来，无人敢发出一丝声响。

是陆时衍。

五年未见，他褪去了年少时的青涩，变得更加沉稳，更加冷漠，也更加遥不可及。

苏清鸢的大脑，瞬间一片空白，浑身的血液，仿佛都在这一刻凝固了。

她死死地低着头，长发垂下，遮住了她的脸颊，她能清晰地听到自己剧烈的心跳声，砰砰砰，像是要跳出胸腔，浑身的细胞，都在叫嚣着逃离。

她怎么也没想到，会在这样的场合，以这样的方式，再次见到陆时衍。

时隔五年，他们终究还是，重逢了。

陆时衍的目光，淡淡地扫过全场，深邃的眼眸，没有丝毫温度，如同寒潭一般，冰冷而锐利。

他今日原本有重要的会议要开，却在听闻“云境华庭”配套设计竞标宣讲会正在进行时，临时改变行程，来到了这里。

连他自己都说不清，是出于对项目的重视，还是心底，那一丝连他都不愿承认的、莫名的执念。

他的目光，缓缓在会场内扫视，掠过前排那些衣着光鲜、满脸谄媚的设计公司负责人，眼神没有丝毫波澜，冷漠而疏离。

就在这时，他的目光，不经意间，落在了会场最角落的那个身影上。

女人低着头，长发遮面，穿着一身朴素的浅灰色套装，身形纤细，看起来毫不起眼，仿佛要与角落的阴影融为一体。

可仅仅是一个侧影，一个身形轮廓，却让陆时衍的瞳孔，骤然收缩，周身的气息，瞬间变得更加冰冷刺骨。

这个身形，这个侧脸的轮廓，像极了那个，他恨了五年，也念了五年的人。

那个在大雨里，对他说出绝情话语，转身离开，从此杳无音信的女人——苏清鸢。

不可能。

陆时衍在心底冷笑，那个女人，当年为了前途，毫不犹豫地抛弃他，如今想必早已***过上了她想要的荣华富贵的生活，怎么可能会出现在这里，出现在他陆氏集团的竞标会上，做一个小小的设计公司代表？

一定是他看错了。

五年了，他无数次在梦里见到那个身影，醒来后，只剩下满心的恨意与不甘，久而久之，便出现了幻觉。

陆时衍收回目光，压下心底翻涌的异样情绪，面色冷冽地走到**台中央的主位上坐下，长腿交叠，单手搭在桌沿，姿态慵懒，却气场全开。

身边的助理立刻上前，低声向他汇报着宣讲会的流程和各家公司的情况。

苏清鸢坐在角落，浑身僵硬，如坐针毡。

她能清晰地感受到，刚才那道落在自己身上的、冰冷而锐利的目光，即便只是一瞬，也让她浑身发冷，如坠冰窟。

她知道，陆时衍看到她了。

或者说，他注意到她了。

她死死地攥着手里的设计方案，指节泛白，大脑一片混乱，只想立刻起身，逃离这个地方，再也不要出现在他的面前。

可她不能。

她若是现在离开，不仅会让公司失去竞标资格，她也会立刻失去工作，她没有退路。

只能硬撑着，低着头，一动不动，祈祷着陆时衍没有认出她，祈祷着这场宣讲会，能尽快结束。

很快，便轮到各家公司代表，依次上台阐述设计方案。

前面几家公司的代表，纷纷上台，滔滔不绝地讲解着自己的设计理念，言辞华丽，极尽讨好，试图获得陆氏集团高层的认可。

陆时衍坐在主位上，始终面无表情，眼神淡漠，仿佛对这些方案，毫无兴趣，周身散发的冰冷气息，让上台的人，都不由得紧张不已。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很快，就轮到了苏清鸢所在的匠心设计公司。

“接下来，有请匠心设计公司的代表，上台阐述方案。”主持人的声音响起。

苏清鸢的心脏，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该来的，终究躲不过。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缓缓站起身，低着头，快步朝着台上走去。

从角落到**台，不过短短几米的距离，她却觉得，像是走了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而台下那道冰冷的目光，如同实质一般，紧紧落在她的身上，让她浑身紧绷，几乎喘不过气。

她走到台上，站定，拿起话筒，依旧低着头，不敢去看台下的任何一个人，更不敢去看那个坐在主位上的男人。

“各位领导，大家好，我是匠心设计公司的代表苏晚，接下来，由我为大家阐述我们公司针对‘云境华庭’项目的配套设计方案……”

她的声音，微微有些沙哑，却依旧带着独有的温润，清晰地通过话筒，传遍整个会议室。

而就是这一句开口，这熟悉到刻入骨髓的声音，让原本神色淡漠的陆时衍，猛地抬起头，深邃的眼眸，死死地锁定在台上那个低头的女人身上，眼神瞬间变得凌厉而冰冷，周身的气压，骤降。

是她。

真的是她。

苏清鸢。

那个他恨了五年的女人，竟然真的在这里。

她没有去国外，没有过上她想要的荣华富贵，反而改了名字，在一家小小的设计公司，做着最基层的设计工作。

多么可笑。

陆时衍的指尖，缓缓收紧，攥紧了桌沿，指节泛白，眼底翻涌着滔天的怒意与恨意，还有一丝被**、被愚弄的嘲讽。

五年了，她竟然还敢出现在他的面前，还敢来竞标他陆氏的项目。

是觉得当年伤他不够深，还是如今走投无路，又想来打他陆氏的主意？

苏清鸢握着话筒，手心全是冷汗，她能感受到，台下那道冰冷的目光，如同利刃一般，狠狠扎在她的身上，让她几乎无法呼吸。

她不敢停顿，只能强迫自己集中精神，快速地讲解着手里的设计方案，声音平稳，逻辑清晰，将方案的设计理念、细节亮点，一一阐述清楚。

整个过程，她始终低着头，全程没有抬头看一眼台下的陆时衍。

短短几分钟的阐述，对她而言，却像是度过了漫长的一个世纪。

终于，讲解完毕，苏清鸢微微鞠躬，声音平静：“我的阐述完毕，谢谢大家。”

说完，她几乎是落荒而逃，转身就想快步走**。

就在她转身的瞬间，一道冰冷刺骨、带着极致压迫感的男声，骤然在会场里响起，打破了安静。

“站住。”

仅仅两个字，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让苏清鸢的脚步，瞬间僵在原地，再也无法挪动分毫。

是陆时衍的声音。

五年未闻，依旧如此熟悉，却也依旧，如此冰冷，如此伤人。

全场鸦雀无声，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僵在台上的苏清鸢，和主位上面色冰冷的陆时衍身上，满脸错愕，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苏清鸢背对着台下，浑身颤抖，脸色苍白如纸，嘴唇毫无血色。

她知道，她躲不掉了。

下一秒，男人冰冷的声音，再次响起，字字诛心：

“抬起头，看着我。”

“苏、清、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