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翠竹的哭喊声还在耳边回荡,沈家大门外早就炸开了锅。
“欺人太甚!这简直是奇耻大辱!”
嫡母气得浑身发抖,指着门外那只昂首挺胸的大红公鸡,连当家主母的体面都快端不住了。
平阳侯府派来的接亲嬷嬷一身黑衣,满脸冷硬,宛如一尊煞神。
嬷嬷面无表情地开口,声音透着不容置疑的傲慢:“世子病重,下不来床。按规矩,由这只公鸡代为迎亲。”
“沈夫人若是不愿,这婚事作罢便是,侯府绝不强求。”
作罢?怎么可能作罢!
沈家为了****,收了侯府那么多天价聘礼,早就拿去填了沈家账面上的亏空,现在拿什么退?
更何况,哪怕平阳侯府只剩下一个空壳,那也是百年勋贵,动动手指就能把沈家碾死。
嫡母咬着牙,正满头大汗地盘算着,怎么把沈念娇这块烫手山芋赶紧塞进花轿里平息侯府的怒火。
“母亲息怒,女儿愿意。”
一道娇柔婉转,甚至带着几分哽咽的声音从门内传来。
沈念娇头顶着大红盖头,在丫鬟翠竹的搀扶下,摇摇晃晃地跨出了大门。
盖头之下,没人能看见,她的嘴角早就已经快咧到后脑勺了。
公鸡迎亲怎么了?
公鸡多好啊!打鸣准时,吃得还少,脾气温和绝不家暴。
最关键的是——这只公鸡活得绝对比那个病痨鬼世子长!
和公鸡拜堂,这简直是京城寡妇界的天花板配置好吗?
沈念娇步履轻盈地走到黑衣嬷嬷面前。
在一众沈家人活见鬼的震惊目光中,她毫不嫌弃地伸出双手,一把将那只大红公鸡紧紧抱进了怀里。
甚至,她还趁人不注意,顺手撸了一把公鸡油光水滑的尾羽。
“嬷嬷辛苦了,咱们这便起轿吧,千万别误了世子爷的吉时。”
沈念娇的声音里透着一股按捺不住的迫不及待。
黑衣嬷嬷猛地愣住了。
她原本以为这沈家庶女定会哭天抢地、寻死觅活,万万没料到对方非但不闹,还如此……热切?
她眼神复杂地深深看了沈念娇一眼,高喊一声:“起轿——!”
八抬大轿摇摇晃晃地上了街。
因为是给将死之人冲喜,侯府的迎亲队伍走得十分低调。
没有沿途撒喜钱,也没有震耳欲聋的唢呐,整个队伍安静得有些诡异。
花轿刚转过一个逼仄的街角,外头突然传来一阵极其刺耳的车轱辘声。
“吱呀——吱呀——”
沈念娇抱着公鸡,悄悄掀开轿帘的一角往外看去。
只见一辆破旧得快要散架的牛车,正慢吞吞地和她的八抬大轿擦肩而过。
拉车的老黄牛瘦骨嶙峋,仿佛走两步就要咽气。
而那牛车上坐着的,正是今日也要出阁的沈婉清,以及来接亲的穷书生顾承泽。
没有红妆十里,没有八抬大轿,甚至连个吹唢呐的棚子都没有。
顾承泽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青布长衫,为了省下雇轿夫的钱,自己拿着鞭子赶着牛车。
沈婉清则坐在堆满干稻草的车板上,身上穿着廉价的粗布嫁衣,寒酸得连个普通农妇都不如。
两支队伍在狭窄的街道上不期而遇,瞬间形成了惨烈的对比。
顾承泽一抬头,正对上侯府那气派非凡、流光溢彩的八抬大轿。
他眼底瞬间闪过一丝浓浓的嫉妒与不甘。
随即,他冷笑一声,仰起头,故意扯着嗓子高声吟诵起来:
“商女不知**恨,隔江犹唱**花!一入侯门深似海,贪图富贵,必遭天谴!”
这酸溜溜的诗句,摆明了是在内涵沈念娇爱慕虚荣,去侯府守活寡是天道好轮回。
牛车上的沈婉清也跟着捂嘴偷笑,大声附和起来。
“夫君说得是!姐姐虽然坐着八抬大轿,只可惜夫君是只大公鸡。”
“哪像我,有夫君亲自驾车来接。姐姐这福气,妹妹可是消受不起啊!”
她那得意的语气,仿佛自己坐在漏风的破牛车上是什么天大的荣耀一般。
沈念娇在轿子里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这对颠婆颠公,还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绝配。
想用文人的清高来恶心她?门都没有!
她毫不犹豫地伸手探进宽大的袖子里,摸出一块碎银子。
轿帘猛地被掀开,沈念娇清脆悦耳的声音瞬间穿透了整条街道:
“哟,妹夫好文采啊!这大喜的日子,连个接亲的轿子都雇不起,全靠一张嘴在这输出呢?”
话音未落,只听“嗖”的一声破空轻响。
一两碎银子在空中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啪唧”一下,精准无误地砸在了顾承泽的脚边。
“赏你的!”
沈念娇的声音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和居高临下的施舍。
“拿去多买点核桃好好补补脑吧!就你这副寒酸样,也敢妄议侯府?”
“别哪天**在京城街头,还得让我这做寡妇的姐姐花钱去给你卷铺盖收尸!”
顾承泽被这突如其来的银子砸得猛地一愣。
周围的路人纷纷停下脚步,指着那辆破牛车指指点点,爆发出阵阵哄笑。
“你!有辱斯文!简直有辱斯文!”
顾承泽涨红了脸,气得浑身发抖,指着花轿连话都说不利索了。
他身为读书人那点可笑的清高,仿佛被这块碎银子狠狠地踩在了泥潭里摩擦。
沈婉清更是气得尖叫起来:“沈念娇!你这个恶毒的女人!你有什么好得意的!”
沈念娇连个多余的眼神都懒得再给他们。
“放下轿帘,继续走。”她淡淡地吩咐了一声。
花轿扬长而去。
只留下顾承泽死死盯着地上的那块银子,捡也不是,不捡也不是,一张脸彻底憋成了猪肝色。
半个时辰后,花轿稳稳地停在了平阳侯府那气派非凡的大门前。
没有震耳欲聋的鞭炮声,也没有宾客迎门的喧闹声。
侯府那朱红色的大门虽然敞开着,里面却透出一股令人窒息的死寂。
沈念娇抱着公鸡跨过火盆,正式迈入侯府的大门。
红盖头下,她只能看到地上铺着的上好青石板,但鼻子却敏锐地捕捉到了空气中弥漫的味道。
那是一股浓重到几乎化不开的苦涩中药味,夹杂着常年不见阳光的沉闷气息。
整个侯府宽阔无比,雕梁画栋,但却仿佛一座死气沉沉的巨大坟墓。
两旁的游廊下站满了丫鬟婆子,鸦雀无声。
沈念娇能清晰地感觉到,那些落在她身上的目光,充满了怜悯、同情,甚至还有一丝看死人的微凉。
“造孽啊,这么水灵标致的姑娘,就要这么生生陪葬了。”
“嘘,小声点!世子爷要是挺不过今晚,她这冲喜的新娘子肯定得去殉葬……”
细碎的议论声如同鬼魅般飘进沈念娇的耳朵里。
她不仅没有丝毫害怕,反而暗暗捏紧了嫁衣的袖口,激动得快要颤抖起来。
殉葬?
开什么国际玩笑!
有那个手眼通天、极其护短的神仙婆婆在,她怎么可能去给一个病鬼殉葬!
上一世沈婉清那个蠢货都能在侯府活下来,全靠婆婆力排众议保下了她。
这满院子刺鼻的药味,在沈念娇闻起来,简直就是金钱和自由的芬芳!
快了,快了!
只要熬过今晚,只要那个病痨鬼世子两腿一蹬,这座金山银山就全是她沈念娇的了!
黑衣嬷嬷引着她一路七拐八拐,穿过重重庭院,终于来到了侯府最深处的主院。
新房到了。
“吱呀——”
厚重的雕花木门被缓缓推开。
屋里的药味比外面浓烈了十倍不止,熏得人几乎睁不开眼。
喜婆上前,小心翼翼地将沈念娇扶到那张宽大的拔步床上坐下。
“少夫人,您且在此安歇。世子爷身子弱,受不得一点风,奴婢们就在门外候着。”
说完,喜婆和一众丫鬟婆子就像是见鬼逃命似的,脚底抹油迅速退了出去。
她们甚至还不忘把新房的门从外面关得死死的。
偌大的新房里,只剩下桌上的龙凤喜烛在噼啪作响,摇曳出惨淡而微弱的光晕。
静。
死一般的寂静。
沈念娇端坐在床沿,怀里那只大公鸡不知何时已经被下人们收走了。
她头上依然盖着红盖头,视野里只有一片红彤彤的布料。
而在床榻的最内侧,传来了一阵极其微弱、断断续续的呼吸声。
那就是她的“夫君”,传闻中随时会咽气的平阳侯世子了。
沈念娇竖起耳朵,像个等待倒计时的死神,在心里默默数着节拍:
一。
二。
三……
“咳……咳咳咳……”
突然,床帐内传来一阵压抑到极致的咳嗽声。
那声音一开始还很微弱,紧接着却越来越大,越来越猛烈!
“咳咳咳咳咳——!”
撕心裂肺!
仿佛要把五脏六腑都直接咳出来一般,震得床榻都微微发颤。
病床上的世子猛地发出了一阵剧烈到令人头皮发麻的喘息声。
那声音就像是破旧不堪的风箱被强行拉到了极限。
“嗬……嗬……”
世子的喉咙里发出浑浊而痛苦的挣扎声,似乎下一秒就要彻底喘不上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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