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刺骨的冷水拍在脸上,短暂地压下了眼眶的灼热和心头的纷乱。
苏晚晴抬起头,镜子里的人眼眶鼻尖都泛着红,但眼神已经重新凝结。
她用纸巾仔细按干水珠,又对着镜子检查了一遍妆容,确认除了隐约的疲惫,再看不出任何情绪波动,这才深吸一口气,推开茶水间的门。
开放式工区的白噪音——键盘敲击、低声通话、打印机嗡鸣——瞬间将她包裹。
这熟悉的声音此刻像一层隔音罩,将她刚才所有的崩溃与脆弱都隔绝在身后。
她挺直背脊,高跟鞋踩在短绒地毯上,走向自己的工位。
电脑屏幕还亮着,停留在瀚海咨询的官网页面。
简洁到近乎冷淡的设计,深蓝色主调,除了公司简介、业务范围和几个高端论坛的参会信息,几乎没有任何实质性内容。
关于核心团队的介绍更是语焉不详,只有一张模糊的合影,连人脸都看不清晰。
苏晚晴之前用尽了各种公开数据库和人脉渠道,搜索“顾屿”和“瀚海咨询神秘合伙人”,得到的结果寥寥无几。
仅有几篇财经媒体的猜测性报道,用词都是“据悉”、“传闻”、“**深厚”,没有任何实锤。
她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
咖啡厅那次偶遇,他穿着简单的运动服,笑容干净,说自己只是退役后“帮朋友忙”,经营一家健身会所。
当时她信了,或者说,她被那份与金融圈截然不同的阳光和纯粹吸引。
现在想来,那句“帮忙”背后,可能藏着的是另一个她从未触及的、更庞大的资本世界。
“晚晴姐,还没走呀?”
甜腻的嗓音由远及近。
林薇薇端着一杯冒着热气的奶茶,很自然地在苏晚晴旁边的空位坐下。
粉色马克杯上印着可爱的**猫,与她今天精致的妆容和香风小外套很搭。
“嗯,赶方案。”苏晚晴目光没离开屏幕,手指在键盘上敲打着,调取苏氏建材近两年的公开财报数据。
语气平淡,听不出情绪。
“我就知道你最拼了。”林薇薇啜了一口奶茶,眨着画了精致眼线的大眼睛,“刚才找你一圈,还以为你出去透透气了呢。脸色好差,没事吧?顾先生……是不是特别难搞?”她声音压低,带着恰到好处的担忧和一丝隐秘的好奇。
苏晚晴终于侧过头,看了她一眼。
林薇薇眼底那抹探究被她捕捉得清清楚楚。
“顶级客户,要求自然高。”苏晚晴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混合着无奈和认命的疲惫笑容,“方案被全盘批驳,限期三天重做。我现在头都是大的。”
“啊?这么严格?”林薇薇适时地表达惊讶,随即又凑近了些,语气亲昵,“别太给自己压力啦。你已经很厉害了。不过……”她顿了顿,像是犹豫了一下,才用更低的声音说,“我听说陈总对这个项目盯得特别紧,今天下午还在办公室发了火。你要是真搞砸了,他季度会上点名批评都是轻的,就怕……”
她没说完,但意思不言而喻。
就怕借机把她从核心项目组踢出去,或者更糟——动摇她在华昇本就如履薄冰的位置。
苏晚晴心脏像是被**了一下。
林薇薇总能精准地戳中她最焦虑的点。
陈景明确实一直在找机会,她知道。
这个项目是她证明自己的最后**。
她沉默了几秒,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
林薇薇观察着她的神色,适时地抛出“善意”的邀请:“要不……今晚我陪你一起加班吧?反正我手上也没急活。两个人总比一个人强,你要是累了,我还能帮你跑跑腿买个咖啡宵夜什么的。”
苏晚晴本能地想拒绝。
和林薇薇“共处一室”加班,无异于在身边放一个不定时扫描的探测器。
但眼下,她确实需要集中所有精力,而陈景明的压力像悬在头顶的剑……
犹豫的瞬间,林薇薇已经笑眯眯地拍了板:“那就这么说定啦!晚点我去买点好吃的,咱们好好奋战一晚!”她没给苏晚晴反悔的机会,起身拍了拍苏晚晴的肩膀,“加油哦!我先去处理点小事,一会儿过来找你。”
看着林薇薇袅娜离去的背影,苏晚晴抿紧了唇。
算了,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只要核心数据和最终结论自己把握住,林薇薇能探听到的也有限。
她重新将注意力投向屏幕。
顾屿……瀚海……信息壁垒高得令人心惊。
公开渠道走不通,难道真要从那个偶尔出现的、他提及过的“退役战友”圈子入手?
念头刚起就被她掐灭。
不,那太危险,也太容易弄巧成拙。
时间在键盘敲击声和逐渐深沉的夜色中流逝。
林薇薇果然回来了,还“贴心”地给苏晚晴带了杯热牛奶。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多数是林薇薇在说部门八卦和新出的护肤品,苏晚晴偶尔应一声,手上的工作没停。
期间,林薇薇数次起身,不是去茶水间续杯,就是去洗手间。
每次回来,都会状似随意地瞟一眼苏晚晴的屏幕,或者“不经意”地问:“这部分数据好复杂,来源是哪里呀?”、“这个现金流模型用的是新算法吗?看起来好高级。”
苏晚晴大部分时候只是含糊地应过去,或者用“参考了以前的项目模板”带过。
疲惫让她的反应有些迟滞,警惕性虽在,却难免在林薇薇又一次指着某个单元格问“这个假设比例是不是有点高”时,下意识地解释了一句:“这是基于苏氏过去三年的渠道回款率推算的,取的是中位数偏保守值。”
说完她就有点后悔,抬眼看向林薇薇。
林薇薇正托着腮,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屏幕,闻言点点头:“哦——原来如此,晚晴姐真厉害。”脸上是毫无破绽的崇拜。
苏晚晴没再说话,默默将那个单元格的备注又加了一条。
晚上十点,手机震动。
一个陌生的本地号码。
苏晚晴示意林薇薇稍等,走到走廊尽头的窗户边接听。
“喂?”
“晚晴啊,我是王伯伯。”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沙哑疲惫的中年男声,**音有些嘈杂,像是在某个小饭馆。
苏晚晴的心瞬间提了起来:“王伯伯,怎么了?是不是我爸……”
“唉,”王哥叹了口气,声音压得更低,“又有一笔五百万的短期借款,明天到期。对方催得很急,**这边实在周转不开了。对方今天派人来谈,话里话外的意思,要是还不上,就得让**签那份……股权转让意向书了。”
苏晚晴的手指猛地攥紧了手机,冰凉的金属边缘硌得掌心生疼。
她能想象电话那头,父亲苏建强此刻该是怎样的焦头烂额。
那个曾经意气风发、把她扛在肩头看世界的男人,如今为了苏氏,尊严都快被碾碎了。
“晚晴啊,”王哥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这几天……头发白了好多。他不让我跟你说,可我实在……实在不忍心看他这样。”
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又涩又疼。
苏晚晴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带着空调凉意的空气,再开口时,声音却异常平稳,甚至带着一种安抚人心的力量:“王伯伯,我知道了。您告诉我爸,无论如何,再给我三天。就三天。我会想办法。”
“三天……行,我跟**说。你……你也多保重身体,别太拼了。”王哥又叹了一声,挂了电话。
听筒里只剩下忙音。
苏晚晴维持着接电话的姿势,站在空旷的走廊窗前。
窗外是城市的璀璨灯火,车流如织,霓虹闪烁,一派繁华盛景。
可这繁华,此刻却像隔着一层厚厚的玻璃,冰冷而遥远。
三天。
顾屿给的最后期限,也成了苏氏的生死线。
她慢慢放下手臂,转过身,走回办公室。
林薇薇已经不在她的工位旁。
电脑屏幕上,她发来一条消息:“晚晴姐,我去帮你买点宵夜,巷口那家馄饨好不好?很快回来哦~(^з^)-☆”
苏晚晴盯着那个亲昵的颜文字看了几秒,目光扫过空荡荡的办公室。
键盘的噼啪声不知何时停了,只剩下服务器机柜低沉的嗡鸣。
一种莫名的不安顺着脊背爬升。
她没有回复消息,而是坐回电脑前,手指悬在键盘上,停顿了一下,然后迅速点开了今晚一直在修改的文件夹——“瀚海复审-苏氏建材-核心模型(更新中)”。
她首先检查了现金流预测模块。
这是整个方案的基石,也是今晚她花费精力最多的地方。
鼠标滚轮滑动,目光快速掠过一行行公式和数据。
一切似乎正常。
不对。
她的手指猛地停住。瞳孔微微收缩。
她记得很清楚,关于“渠道回款周期对运营现金流影响”的那个联动公式,她下午设置的是引用“历史数据表”中的“平均回款天数”单元格。
可现在,公式里引用的,变成了“理论最优回款天数”。
两者相差近二十天!
这会导致现金流预测结果被严重美化,看起来极其乐观,却完全脱离了苏氏目前的实际回款能力!
冷汗瞬间从后背沁出,黏腻地贴在衬衫上。
她立刻调出文件的属性和版本历史记录。
最后修改时间——就在一个多小时前,正是林薇薇说“去洗手间”的那十五分钟!
访问记录里,也赫然显示着林薇薇的员工账号登录痕迹!
不是打探。是篡改!
苏晚晴的指尖开始发冷。
她迅速点开其他几个关键模型:渠道流失率与重新获客成本的关联分析、产能爬坡计划与资金需求的匹配曲线……几个核心的公式引用,都被做了极其细微、不仔细核对原始数据根本无从察觉的修改!
改后的模型,会输出一份看起来更漂亮、更“有信心”的方案,但每一个数字都像建立在流沙上的城堡,一推就倒!
如果她把这个版本提交给顾屿……不,根本不用等顾屿亲自出手。
只要瀚海咨询任何一个资深的分析师进行交叉验证,都会立刻发现数据源和逻辑链的断裂。
届时,她苏晚晴“弄虚作假”、“专业能力低下”、“企图用虚假方案蒙混过关”的罪名就彻底坐实了。
陈景明会毫不犹豫地将她踢出局,苏氏的最后一丝希望也将化为乌有。
而林薇薇,只需要在事后摆出“我也很震惊,没想到她会这样做”的无辜表情。
好狠的算计。
苏晚晴强迫自己冷静。
她立刻尝试从自动备份和云端历史版本恢复。
然而,她绝望地发现,最近三个小时的自动备份文件似乎被手动清理过,而云端更早的版本,由于下班后公司服务器对普通员工的访问权限限制,她无法直接调取还原!
时间,已经是晚上十点四十二分。
距离三天之约,只剩下不到四十八小时。
重新计算这些被篡改的模型部分,意味着至少要再投入十几个小时高度集中的工作,而且需要核对大量的原始票据和合同扫描件——那些资料很多都在公司加密服务器里,她现在权限不够!
怎么办?
去找IT值班人员申请临时权限?
理由是什么?
说自己文件被同事恶意篡改了?
没有证据,只会打草惊蛇,引发更难堪的办公室****,甚至可能被反咬一口说她诬陷。
就在她大脑飞速运转,思考着任何一丝可能的时候,“啪嗒”!
头顶的日光灯管猛地闪烁了几下,发出电流不稳的滋滋声,随后,整个办公室,连同窗外走廊的灯光,瞬间全部熄灭!
绝对的黑暗吞噬了一切。
视觉骤然被剥夺,其他感官变得异常敏锐。
苏晚晴听见自己急促的心跳声,敲击着耳膜。
服务器机柜的嗡鸣停止了,空调送风声也消失了,死寂笼罩下来。
只有远处,似乎从消防楼梯方向传来隐约的、模糊的人声和脚步声。
她下意识地摸向桌上的手机。
屏幕亮起,幽蓝的光照亮了她苍白的脸和近处一小片桌面。
屏幕顶端,红色的电池图标刺眼地闪烁着——电量剩余15%。
黑暗中,恐慌像冰冷的潮水般涌来。
文件被篡改,权限受限,现在又突然断电……这一切巧合得让她脊背发凉。
“有人吗?保安?”她提高声音喊了一句,声音在空旷寂静的办公区里回荡,显得有些空洞。
没有回应。只有她自己的回声。
她握紧手机,摸索着站起身,想凭记忆走向办公室门口。
就在这时,她听见走廊方向传来一阵沉稳而快速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不是保安那种略显杂乱的步伐,这脚步声节奏分明,落地有力。
紧接着,一道强光手电筒的光束,像利剑般划破黑暗,从办公室敞开的门口扫了进来。
光束快速掠过一排排静默的工位、电脑屏幕的黑色镜面、散落的文件……
光束扫过苏晚晴所在的方向时,停顿了一下。
她听见一个低沉而熟悉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带着不容置疑的冷静:“大厦配电室故障,正在抢修。所有滞留人员,请跟我从消防通道有序离开。”
是顾屿。
苏晚晴的心脏猛地一跳,几乎撞到了喉咙口。
他怎么会在这里?
在这个时间?
以这种“**者”的身份?
手电筒的光束稳定地照在她前方的地面上,没有直接照射她的眼睛,却清晰地勾勒出她僵立的身影。
脚步声停在了办公室门口。
“苏经理?”顾屿的声音穿透黑暗,准确无误地找到她,语气是公事公办的平静,却比任何质问都更具穿透力,“你还在。”
这不是疑问句。
冰水刺骨的寒意沿着皮肤神经往上窜,勉强压住了翻涌的情绪。
她关掉水龙头,抽了张纸巾,对着镜子仔细按干脸上和脖颈的水渍。
镜子里的人,眼尾和鼻尖还残留着不易察觉的淡红,但眼神已经像淬过火的玻璃,重新变得冷硬而清晰。
走廊感应灯随着她的脚步声逐一亮起,又在身后次第熄灭。
回到工位时,键盘的噼啪声和打印机低鸣构成的白噪音将她包裹,像一层无形的隔音罩,把刚才所有的失态与狼狈都牢牢锁在了身后。
她挺直背脊,高跟鞋踩在静音地毯上,走向那片属于自己的战场。
电脑屏幕还亮着,瀚海咨询官网那片冷淡的深蓝映入眼帘。
信息壁垒高得令人心惊,公开渠道能挖到的,不过是些捕风捉影的“据悉”和“传闻”。
咖啡厅里那个穿着运动服、笑容干净的“退役健身教练”形象,此刻像一张被水浸透的纸,模糊了边界,露出底下更庞大、更令人捉摸不透的轮廓。
甜得发腻的嗓音由远及近。
林薇薇端着那杯标志性的粉色马克杯,很自然地在她旁边的空位坐下。
香风小外套的衣角擦过桌沿,带来一阵混合着高级香水和奶茶甜腻的气味。
“嗯,赶方案。”苏晚晴目光没离开屏幕,手指飞快地敲击着,调取苏氏建材的公开数据。
声音平淡,听不出什么波澜。
“我就知道你最拼了。”林薇薇啜了一口奶茶,眼线勾勒过的眼睛眨了眨,带着恰到好处的担忧,“刚才找你一圈,还以为你出去透气了呢。脸色好差,没事吧?顾先生……是不是特别难搞?”她声音压低,那份“关心”里,探究多过了真实。
苏晚晴侧过头,精准地捕捉到她眼底一闪而过的亮光。
“顶级客户,要求自然高。”她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混合着疲惫和认命的笑,“方案全批,限期三天重做。我现在头都是大的。”
“啊?这么严格?”林薇薇适时表达惊讶,又凑近些,语气更亲昵了,“别太给自己压力啦。不过……”她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我听说陈总对这个项目盯得特别紧,下午还发了火。你要是真搞砸了,季度会上点名批评都是轻的,就怕……”
没说完的话,像一根细针,精准地扎进苏晚晴最焦虑的神经。
陈景明确实在找机会,她知道。
这个项目是她最后的**。
她沉默了几秒。
林薇薇观察着她的神色,适时抛出“善意”的邀请:“要不……今晚我陪你一起加班吧?反正我手上也没急活。两个人总比一个人强。”
苏晚晴本能地想拒绝。
但眼下,她确实需要集中所有精力,而陈景明的压力像悬在头顶的剑……
犹豫的瞬间,林薇薇已经笑眯眯地拍了板:“那就这么说定啦!晚点我去买点好吃的,咱们好好奋战一晚!”她没给苏晚晴反悔的机会,起身拍了拍她的肩膀,“加油哦!”
看着林薇薇袅娜离去的背影,苏晚晴抿紧唇。
算了,兵来将挡。
只要核心数据和最终结论自己把握住,林薇薇能探听到的也有限。
时间在键盘敲击和逐渐深沉的夜色中流逝。
林薇薇果然回来了,带了热牛奶和零食。
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里,林薇薇数次起身,不是续杯就是去洗手间。
每次回来,都会“不经意”地瞟一眼屏幕,或者指着某个单元格问:“这个假设比例是不是有点高?”
苏晚晴大部分时候含糊带过。
但在林薇薇又一次追问某个回款率数据来源时,疲惫让她的反应慢了半拍,下意识解释了一句:“这是基于苏氏过去三年的渠道回款率推算的,取中位数偏保守值。”
说完就有点后悔。
抬眼时,林薇薇正托着腮,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屏幕,脸上是毫无破绽的崇拜:“哦——原来如此,晚晴姐真厉害。”
苏晚晴没再说话,默默给那个单元格的备注又加了一条。
晚上十点,手机震动。
陌生的本地号码。
走廊尽头的窗户边,王伯伯沙哑疲惫的声音传来:“……又一笔五百万,明天到期。**这边实在周转不开了……对方话里话外,再还不上,就得签股权转让意向书了……”
手指猛地攥紧手机,冰凉的金属边缘硌得掌心生疼。
她能想象电话那头,父亲苏建强此刻该是怎样的焦头烂额。
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又涩又疼。
她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带着空调凉意的空气,再开口时,声音却异常平稳:“王伯伯,我知道了。告诉我爸,无论如何,再给我三天。就三天。我会想办法。”
“三天……行。你……你也多保重身体。”王哥又叹了一声,挂了电话。
她慢慢放下手臂,转身走回办公室。
林薇薇已经不在工位旁。
电脑屏幕上留着一条消息:“晚晴姐,我去帮你买宵夜,巷口那家馄饨好不好?很快回来哦~(^з^)-☆”
苏晚晴盯着那个亲昵的颜文字看了几秒,目光扫过空荡荡的办公室。
一种莫名的不安顺着脊背爬升。
她没有回复,而是坐回电脑前,手指悬停片刻,迅速点开了今晚一直在修改的文件夹——“瀚海复审-苏氏建材-核心模型(更新中)”。
鼠标滚轮快速滑动,目光掠过一行行公式和数据。
手指猛地停住。瞳孔微微收缩。
她记得很清楚,关于“渠道回款周期对运营现金流影响”的联动公式,引用的应该是“历史数据表”中的“平均回款天数”。
可现在,公式里引用的,变成了“理论最优回款天数”。
两者相差近二十天!
冷汗瞬间从后背沁出。
她立刻调出文件的属性和版本历史记录。
最后修改时间——就在一个多小时前!
访问记录里,赫然显示着林薇薇的员工账号登录痕迹!
指尖开始发冷。
她迅速点开其他几个关键模型:渠道流失率分析、产能爬坡与资金匹配曲线……几个核心的公式引用,都被做了极其细微、不仔细核对原始数据根本无从察觉的修改!
改后的模型,输出结果会看起来更漂亮、更“有信心”,但每一个数字都像建立在流沙上的城堡,一推就倒!
如果她把这个版本提交给顾屿……根本不用等顾屿亲自出手。
只要瀚海任何一个资深分析师进行交叉验证,都会立刻发现数据源和逻辑链的断裂。
届时,“弄虚作假”、“专业能力低下”的罪名将彻底坐实。
陈景明会毫不犹豫将她踢出局,苏氏的最后一丝希望也将化为乌有。
而林薇薇,只需要事后摆出无辜的表情。
她强迫自己冷静,立刻尝试从自动备份和云端历史版本恢复。
然而,最近三个小时的自动备份文件似乎被手动清理过,而云端更早的版本,由于下班后公司服务器对普通员工的访问权限限制,她无法直接调取还原!
怎么办?
去找IT值班人员申请临时权限?
理由是什么?
说自己文件被同事恶意篡改了?
没有证据,只会打草惊蛇,引发更难堪的办公室****。
视觉骤然被剥夺,其他感官变得异常敏锐。
她听见自己急促的心跳声,敲击着耳膜。
服务器机柜的嗡鸣停止了,空调送风声也消失了,死寂笼罩下来。
只有远处,似乎从消防楼梯方向传来隐约的、模糊的人声和脚步声。
“有人吗?保安?”她提高声音喊了一句,声音在空旷寂静的办公区里回荡,显得空洞。
这不是疑问句。
她拧开水龙头,掬起一捧冷水,用力拍在脸上。
冰凉的触感让混沌的思绪骤然清晰。
镜中的女人眼眶微红,下颌还挂着水珠,狼狈与倔强在她脸上交织成一种别样的生动。
她扯了张纸巾,缓慢而用力地擦干水迹,指尖在触碰到微肿的眼皮时停顿了一秒。
“配电室故障,预计抢修时间未知。”顾屿的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带着回音,平稳得没有一丝波澜,“大厦已启动应急照明,但为了安全,请滞留人员尽快离开。”
他的手电光束没有再直射她,而是偏转角度,照亮了通往消防通道的路径。
光晕边缘擦过她的肩头,能看见她挺直的背脊和紧抿的唇线。
苏晚晴没有动。
手机屏幕的微光映在她瞳孔里,像两簇不肯熄灭的火苗。
“我的工作还没做完。”她的声音很轻,但在绝对的寂静里异常清晰。
顾屿沉默了两秒。
手电光微微晃动了一下,似乎是他调整了握持的姿势。
“电路恢复时间不确定,”他的声音比刚才低了一度,带着某种不容置喙的冷静,“留在这里不安全,也做不了任何事。”
“我需要一台电脑。”苏晚晴抬起头,黑暗模糊了她脸上的表情,但那双眼睛里的执拗却穿透黑暗,直直看向光源的方向,“哪怕只有百分之十五的电量,我也需要一台能联网的电脑。”
又是一阵沉默。
远处隐约传来消防楼梯间铁门开合的闷响,有人在高声交谈,声音顺着通风管道模糊地传过来,更衬得这一隅的寂静近乎凝固。
顾屿终于动了。
手电光从她身侧移开,照亮了她脚下的地面。
“跟我来。”他说,语气听不出情绪,转身朝着消防通道的方向走去。
他的步伐稳健而迅速,显然对大厦的结构异常熟悉。
应急指示灯幽绿的光芒在墙壁上投下鬼魅般的影子,楼梯间里回荡着两人一前一后的脚步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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