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送花------------------------------------------，换了一辆车。——上次沈昭没注意他开的什么，但这次停在楼下的那辆黑色轿车，光看车标就知道不便宜。车漆亮得能照出人影，和这栋外墙剥落、楼梯间灯泡坏了一半的老公寓楼放在一起，像一碗泡面旁边摆了一副银餐具，格格不入又别扭。，心想：这人是不是把“我是富二代”写在脸上了？，转身去敲苏眠的门。，门开了，不是之前那种两指宽的缝，而是半扇门。苏眠站在门口，穿着一件浅蓝色的裙子——不是新的，洗的有些发白，但颜色比之前那些灰的黑的藏青的要亮一些。沈昭注意到这个变化，脸上笑又不自觉的加深了一下。“吃了吗？”他问，左手提着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他刚在楼下小饭馆买的两份饭，右手抱着一个浅灰色的陶瓷花盆，盆里是一株郁金香，还没开，花苞紧紧地裹着，淡粉色的，带着一层细密的绒毛，笔直地从两片宽大的叶子中间抽出来，像一个还没睡醒的孩子攥着拳头。但整株花精神得很，叶子厚实挺括，颜色是那种健康的、带着光泽的深绿，一看就是被人好好伺候过的。，停了一下。“你那盆绿萝快不行了，”沈昭笑了笑，随意道，“我正好路过花店，看到这盆还行，就买了。换个开花的，看着喜庆。正好路过”的时候，眼神往旁边飘了一下。苏眠注意到了，但没有拆穿。。，然后把那盆郁金香放在窗台上，挨着那盆快死了的绿萝。绿萝的叶子黄了大半，蔫蔫地垂着，像一个没精打采的老人。郁金香站在它旁边，笔直笔直的，像一个刚入伍的新兵，虽然还没开花，但那股子精神劲儿已经摆在那里了。，又看了看新的，伸手把绿萝盆里的黄叶摘了几片，扔进垃圾桶。“这盆你也别扔，”他说，“多浇点水，晒晒太阳，兴许还能活。”，看着那两盆花，没说话，但眼里的冰冷感稍微退了些。。碗柜的门开的时候发出吱呀一声，他记住了那扇门铰链松了的事，打算哪天带个螺丝刀来修。
两个人坐下来吃饭。苏眠吃得很慢，沈昭吃得很快。沈昭吃完的时候，苏眠还剩大半盒。他也不催，就靠在椅背上，百无聊赖地打量这间屋子。
和第一次进来时没什么变化。折叠桌、两把椅子、电热水壶、那只带裂纹的陶瓷杯。布衣柜的拉链这次拉严实了，看不到里面的衣服。
然后他看到了墙角的那堆东西。
一个深蓝色的大纸箱，上面没有任何logo，封口被透明胶带缠了好几圈，胶带撕得不太整齐，像是手撕的。纸箱旁边还靠着两个同样色系的小手提袋，袋口封着，看不出里面是什么。
“那是什么？”沈昭用下巴指了指。
苏眠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顿了一下，说：“不知道。”
“嗯？”
“今天早上放在门口的，”苏眠说，“没有寄件人信息。”
沈昭放下筷子，走过去蹲下来看了看。纸箱上没有快递单，没有发货地址，没有任何能追溯来源的信息。他拿起一个小手提袋，翻了翻，在袋子底部摸到一张卡片。
卡片是白色的，很厚实，手感很好。上面只写了一行字，没有称呼，没有落款：
“见面礼，不成敬意。”
字迹很工整，像是练过书法的人写的，每一笔都带着一种刻意控制过的力度。
沈昭盯着那行字看了两秒钟，然后翻过来看了看背面——什么都没有。
他把卡片放回去，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
“你打算怎么办？”他问。
苏眠也放下筷子，走过来。她低头看了看那个纸箱，又看了看那两个手提袋，眉头微微皱着。
“我不知道，”她说，“没寄件人信息，退不回去。”
沈昭看着她。她的表情不是“收到礼物很开心”，也不是“这礼物让我很困扰”，而是一种更复杂的东西——像是被一道做不出来的数学题困住了，不知道该怎么解。
“打开看看？”沈昭问。
苏眠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
沈昭撕开纸箱上的胶带。胶带粘得很紧，他抠了半天才抠开一个角，然后用力一扯，纸箱的盖**开了。
里面是一个深红色的礼盒，盒子上烫着金色的品牌名。沈昭认出了那个牌子。他姐以前买过这个牌子的包，攒了三个月的工资，背了五年，走哪都跟人说是“投资”。那是一个包能顶他半年房租的牌子。
他看了苏眠一眼。苏眠的脸色没什么变化，像是在看一些无关痛*的东西。
沈昭打开礼盒。里面是一个黑色的手提包，皮质很软，在光线下泛着细腻的光泽。包上没有任何显眼的logo，但那种质感——你不需要看到logo就知道它很贵。就像有些人穿得普普通通站在那里，你就是知道他不是一般人。
他又打开两个小手提袋。一个是细长条的，拆开是一支口红，金色的管身，底部刻着一个小小的编号。另一个是扁平方正的，拆开是一块手表，表盘很薄，指针是蓝色的，表带是深棕色的鳄鱼皮。
沈昭蹲在那里，盯着那几样东西看了几秒钟，然后站起来，把盒子盖上，把纸箱合拢。
“是魏九然。”他说。
苏眠看着他。
“你怎么知道？”
沈昭把那张卡片递给她。苏眠低头看了一眼那行字——“见面礼，不成敬意。”
“字迹，”沈昭说，“上次他给你名片的时候，我看了一眼，字迹对得上。”
他没说的是：这种送礼的方式，太像魏九然了。不露面，不解释，不留退路。东西送到你门口，你收也得收，不收也得收。你想还？还给谁？寄件人信息都没有。
苏眠把卡片放回纸箱里，沉默了一会儿。
“我不会用的。”她说，语气很平，像是在说一件已经决定好了的事情。
“那就放着，”沈昭说，“他要是问起来，你就说收着了，没用。”
苏眠看了他一眼，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点了点头。
沈昭把纸箱和手提袋推回墙角，推到不太显眼的位置。不是藏起来，就是稍微挡了一下，让它们不那么扎眼。
“吃饭吧，”他说，拍了拍手，“菜凉了。”
两个人重新坐下来吃饭，窗台上的郁金香在阳光里站着，花苞上的绒毛被照得发亮，像镀了一层银。
吃完饭，沈昭收拾了筷子，拿去厨房洗。苏眠跟过来说“我来吧”，被他用手肘挡了回去。
苏眠站在厨房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转身回了客厅。
沈昭洗完筷子，把它们倒插在筷筒里沥水。
走出厨房的时候，他注意到苏眠正站在窗台前，看着那盆郁金香。她的手指轻轻碰了碰那个还没张开的花苞，指尖在淡粉色的苞片上停了一下，然后又缩回去了，像是怕碰坏了。
“这要多久能开？”她问，没回头。
沈昭想了想。他其实不知道郁金香要多久才能开。买的时候花店老板说了，他光顾着付钱，没听进去。
“快了，”他说，语气笃定得像在说一件他特别懂的事，“再晒几天太阳就行。”
苏眠没再问了。她把那盆快死了的绿萝往旁边挪了挪，给郁金香腾出更多的地方。
沈昭靠在门框上，看着她的背影。浅蓝色的裙子，头发扎在脑后，露出一截细细的脖子。她的肩膀很窄，窄到裙子的肩线往下滑了一截，挂在手臂上，像一个衣架撑不住的衣服。
他忽然想起一个问题。
“苏眠，”他说，“你就不怕他是坏人吗？”
苏眠转过身，看着他。
“谁？”
“姓魏的。”沈昭说，“一个陌生人，突然送这么贵的东西，你不觉得奇怪吗？”
苏眠沉默了一会儿。
“奇怪，”她说，“但我不怕。”
“为什么？”
“因为他不是你。”
沈昭愣了一下。
这个回答太绕了。因为他不是我？所以呢？所以不怕？他琢磨了一下这句话的意思，没琢磨透。但苏眠已经转回去了，继续看那盆郁金香。
沈昭没有追问。他走出苏眠家，在走廊里站了几秒。那扇蓝色的门在他身后关上了，门缝下面的光还在。他盯着那道光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身回了自己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