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在工友贴吧刷到一个帖子，标题是“分套房实用的技巧”。
楼主自称是提干前辈，说如果厂里不公开初试良品率，你又是热门第一。
哪怕你手里有几个烂件，也可以谎称自己100%零废品。
这招可以把第二、第三的心态搞崩，逼他们主动放弃实操决选。
底下全在骂楼主缺德，但有个眼熟的ID兴奋地跟帖：
“我和我那组穷酸鬼一个工段，我是第一，我要去试试！”
下一秒，旁边工位的车间主任外甥凑过来，得意洋洋问我：
“沈峰，这次打磨初试，我是第一，良品率100%。你出了几个废件？”
1
赵大力端着新保温杯晃到我工位边上时，我正好刷完工友贴吧那个帖子。
“沈峰，这次打磨初试，我是第一，良品率100%，你出了几个废件呀？”
他声音不大不小，刚好够半个车间听见。
我把手机翻了个面扣在工具台上，抬头看他。
赵大力今天穿了件崭新的劳保服，领口拉链拉到胸口，露出里面白得晃眼的衬衫。保温杯是那种不锈钢材质，杯身上刻着“先进工作者”五个字，不像是他的。
“我良品率不高。”我低下头，手里还攥着那把用了三年的游标卡尺，“刚过及格线。”
“多少？”赵大力往前探了探身子。
“78%。”
我说得很慢，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
赵大力眼睛一下子就亮了。
那种亮，不是同情的亮，是饿狗看见骨头、赌徒摸到好牌的亮。
他强压着嘴角，伸手拍了拍我肩膀：“没事没事，初试嘛，手感不好正常。那个谁，老张不也是85%？你俩平时都是车间的台柱子，这回一起栽跟头，说明这次工艺要求确实高。”
旁边工位的老张听见这话，手里的扳手啪地摔在台面上。
赵大力看都没看他一眼，继续对着我说：“不过你也别灰心，这不还有实操决选吗？好好准备，说不定还能翻身。”
说完他自己先笑了。
那笑声很轻，像从鼻子里挤出来的气音，但刺耳得很。
我攥着卡尺的手指节发白。
“行了，我去领料了。”赵大力端着保温杯转身，走了两步又回头，“对了沈峰，你要是想练手，我那台618车床晚上空着，你随便用。”
他走出车间大门。
老张蹭地站起来，一脚踹在铁皮柜上：“操！85%怎么了？老子初试的时候他那台车床主轴跳动至少三丝，能出好活才有鬼！”
我没吭声。
手机屏幕还亮着，贴吧那个帖子底下，一个ID叫“大力出奇迹”的账号刚刚回复：
我和我组那个穷酸鬼就是同一个工段，我是第一，我要去试试！
回复时间，三分钟前。
我看了看赵大力消失的方向，又看了看那条帖子。
“老张。”我关掉手机，站起来，“你相信有人能在主轴跳三丝的车床上干出100%的良品率吗？”
老张愣了一下。
“除非他不是人。”他说。
“对。”我把游标卡尺收进工具箱，“除非他不是人。”
2
中午食堂，赵大力坐在一群工友中间，嗓门大得像装了个喇叭。
“其实也没啥秘诀，就是稳。”他夹了块***，边嚼边说，“你们也知道，我爸以前就是八级钳工，我这手活从小练的。”
旁边一个工友赶紧接话：“那可不，基因这东西，没办法。”
“不过我听说沈峰以前也挺厉害的？”另一个工友试探着说。
赵大力放下筷子，叹了口气：“沈峰啊，干活确实踏实，就是心理素质不行。你想想，平时多稳当一个人？一到大考就手抖。早上我问他的时候，脸都白了。”
“那他实操还参加吗？”
“参加啥呀。”赵大力端起保温杯喝了一口，“我刚看他工具箱都收拾干净了，估计准备辞职了吧。”
“不至于吧？”
“怎么不至于？”赵大力压低声音，“你要知道，有些人穷惯了，遇到点挫折就扛不住。他自己觉得丢人，谁拉得住？”
几个工友对视一眼，没再说话。
我端着饭盆从他们身后走过去。
赵大力看见我了。
他愣了一秒，然后迅速换上笑脸：“哎沈峰！来来来，坐这儿！”
我停住脚步。
“不用了，我吃完了。”我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