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向——院子深处的一间屋子。那间屋子的门窗紧闭，窗户上糊着黄纸，黄纸上写满了字，不是汉字，是像虫爬一样的符号，密密麻麻，从头糊到脚。
二叔停止了念诵。
四周安静得能听见自己血液流动的声音。
然后那间屋子的门开了。
门开的那一瞬间，江临闻到了一股气味——不是**的臭味，是一种浓烈到令人作呕的香气，像百花腐烂后酿出的味道，甜腻得让人头皮发麻。
门里站着一个女人。
穿着红色的嫁衣，头上盖着红盖头，看不清脸。但她伸出手来，那只手白得像瓷器，指甲涂着鲜红的蔻丹。
她的手朝江临伸过来，像是在要什么东西。
江临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碗，刚要上前，身后忽然有人猛地拉住了他的胳膊。
力气很大，像铁箍一样。
他回头一看，是何芸。她的脸色比昨晚更加苍白，眼白上布满了血丝，像是熬了一整夜没有睡。
“别过去。”何芸的声音很低，低到只有他能听见，“那不是**。”
江临一愣：“那是什么？”
何芸没有回答。她把江临往后拽了一步，自己走上前去，从怀里掏出一面巴掌大的小镜子，对准了那个红嫁衣的女人。
镜光照过去的一瞬间，红盖头掀开了。
江临看见了盖头下的那张脸。
那是一张没有皮的脸。
血肉直接暴露在空气中，肌肉的纹理清晰得像一幅解剖图，眼球突出眼眶，嘴唇翻卷着，露出两排白森森的牙齿。但那张脸的骨骼结构和轮廓，他认得出来——和他卧室里那唯一的合照，一模一样。
那确实是**。
何芸转过头来看着江临，嘴角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弧度。
“我说错了。这确实是**。但**早在三年前就死了。”
“你现在看到的，是她的皮。”
何芸话音落下的同时，院子里所有的镜子同时碎了。
碎片四溅，刺耳的碎裂声在空旷的山谷里来回弹跳，像无数张嘴在同时尖叫。江临本能地闭上眼，再睁开的时候，那个红嫁衣的身影已经不见了。
院门紧闭，红绳完好，碗里的三根筷子倒了两根。
二叔猛地转过身来，看到那两根倒下的筷子，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他一把拽住江临的胳膊，力气大得像要把骨头捏碎。
“跑！”
江临还没反应过来，二叔已经拖着他往村口的方向冲了出去。何芸紧跟在后，三个人在那条狭窄的野草路上狂奔，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像有什么东西在草里跟着他们。
那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密，像无数条蛇在贴着地面游走。
江临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他后悔了。
身后的路上，那些碎裂的镜片像活了一样，正从地上爬起来，拼凑成一个个巴掌大的小人，迈着细碎的步子追在他们身后。那些小人的脸没有五官，只有一面光滑的镜面，映出江临惊恐的表情。
镜面小人越聚越多，从几十个变成几百个，密密麻麻地铺满了整条路，像一片银白色的潮水，无声无息地涌过来。
跑在最前面的那个镜面小人忽然跳起来，直扑江临的后颈。
“低头！”何芸一声厉喝。
江临本能地一缩脖子，何芸手里的那面小镜子横扫过来，镜面碰撞的声音尖锐刺耳，那个镜面小人在半空中碎成了粉末。
但更多的镜面小人已经涌上来了。
二叔忽然停下脚步，把江临往身后一挡，从腰后抽出一把生了锈的柴刀，在身前的地上划了一道弧线。火星溅出来，落在干枯的野草上，腾地燃起一道火墙。
镜面小人撞上火墙，发出滋滋的声响，像油脂在铁板上融化。但它们不怕火，只是绕了个弯，从火墙两侧包抄过来。
“草。”二叔骂了一声，脸色彻底变了，“拦不住。”
就在这时候，江临手腕上系着的那根红绳忽然亮了一下——是刚才二叔系在院门上的那根绳，不知什么时候解下来系在了他手上。
他根本没注意到二叔给他系了这根绳。
镜面小人在红绳亮起的那一瞬间，全部停住了。
几百个镜面小人齐刷刷地站着，镜面上的脸不再是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