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一枚巡镝与说不清的规矩------------------------------------------。——他只看见那只手朝自己衣领抓来，手背上青筋绷着，关节处的皮肤因为用力而泛出不正常的白色。，脚跟蹬在青砖上，向后滑了半步。。。。他的反应比脑子快了整整半拍——手掌死死箍住校尉的手腕，身体斜插在两人之间，像是一根突然戳进来的木楔子。“陈校尉——”，校尉已经红了眼。他另一只手猛地推开士兵的胸口，两人扭打在一起，带着盔甲碰撞的闷响。青砖地上的积水溅开，打湿了旁边一个老妇人的绣花鞋面。“怎么了怎么了！云骑军内讧了？快让开、快让开让我看看——”。原本只是在外围踮脚的看客，现在全往里挤。一个扛麻袋的搬运工扔下担子往这边挤，差点踩上江舟的手。，轰隆隆的脚步声压着人群的嘈杂声。领头的是个络腮胡子的云骑军老兵，一眼扫过混战现场，什么话都没说，直接挥手。，把校尉按在了地上。，没挣脱。他趴在青砖上，脸被人摁着偏向一边，就这么斜着眼睛往后看——直直地看向蹲在原地的江舟。
那个眼神让江舟脊背一凉。
不是愤怒，比愤怒更难受。像是在说：你知道的。你知道得太多了。
“带走，先压后堂。”络腮胡子的云骑军老兵说，声音沉稳，像是处理过很多次类似的麻烦，“通知十王司，让他们派人过来接手。”
“是。”
五六双手把校尉从地上提溜起来，半拖半拽地往码头尽头去了。
江舟盯着那个背影，直到它完全消失在人群后面，才缓缓呼出一口气。
他的膝盖还在发抖。
弹幕“**真中了！！”
弹幕“校尉脸都绿了笑死”
弹幕“另一个云骑军反应好快”
弹幕“按住了按住了！”
弹幕“主播**！！！”
那些彩色的字还在江舟的视野边缘漂着，像一群停不下来的萤火虫。江舟眨了两下眼，试图把它们眨走，没用。他现在已经不再觉得这是幻觉了——幻觉没有逻辑，但这些字是有逻辑的。它们提前告诉了他“建木复苏”。
然后校尉就被抓了。
这东西是在帮他。但为什么？谁在帮他？帮一个刚摔在码头上的陌生人，图什么？
“先生！先生算得准啊！”
一只手拍上了江舟的肩膀，把他从乱糟糟的思绪里拍了出来。他转头，看见一张圆脸，五十来岁的男人，穿着商贾常见的宽袖长袍，笑得眯起眼睛，“你一眼就看出那个云骑军是细作，厉害！老汉我走南闯北三十年，眼力比不**啊！”
“我……”江舟下意识想说“我没看出来，是有人告诉我的”，但他把后半句咽回去了，“随口一说。”
“随口一说还说准了，那就是真本事！”圆脸男人转头对旁边的人高声道，“这位先生是算命的！刚才你们也看见了，一眼看破细作——这就是本事！”
“算命的？”
“哪来的算命先生？”
“我刚才听见了，他说什么建木复苏——云骑军的人都听了，把那校尉当场拿下，说明算的是真的！”
人群乱哄哄地议论起来。那个年轻士兵——就是刚才拦住校尉的那个——站在人群边缘，低着头整理被扯乱的衣领，耳根子红着，没有说话，但也没有否认围观群众说的这些。
“先生，帮我算一个！我家婆娘最近身体不好，不知道有没有大碍——”
“排队排队，我先来的！我的商船下个月要走东南航路，想问问有没有险——”
“先生你这摆在地上哪行啊，没个摊子怎么算命，你先起来！”
江舟还没来得及开口，已经有人伸手来拉他起身。他踉踉跄跄地站起来，发现围观的人已经扩展到了一大圈——圈外的人踮起脚往里看，圈里的人往前挤，他被挤在正中间，像一根被人群夹住的旗杆。
就在他完全不知道怎么应付这些人的时候，脚边出现了一道金属碰击青砖的清脆声响。
他低头看，一枚铜质的巡镝落在他脚旁，在积水里打了个转，稳稳停住。
是附近一个蒙着面纱的女子扔的，她已经转身往人群外走，头也不回，动作干脆利落，像是随手施舍了一粒糖。
弹幕“有人**了哈哈”
弹幕“一枚巡镝，第一桶金！”
弹幕“快排队啊愣着干嘛”
弹幕“主播：我还没准备好营业”
江舟盯着那枚巡镝，脑子里空白了大约三秒。
他不是没准备好营业。他是完全、彻底地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他不会算命，他不知道“巡镝”值多少钱，他不知道“建木复苏”是什么意思，他甚至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在这里。
但那枚巡镝静静地躺在他脚边，是这个拥挤嘈杂的码头上唯一安静的东西。
"任务完成：完成第一次算命。奖励：吹牛值100点。"
系统的机械音在他脑内准时响起，把他从发呆里捞出来。
"当前吹牛值：100。请宿主注意：直播间观众的活跃行为（发言、打赏等）可转化为吹牛值。吹牛值积攒至一定数量后，可触发“兑现”功能。"
弹幕“打赏一个火箭，主播冲！”
弹幕“吹牛值+666”
弹幕“所以我们可以**播开挂？”
弹幕“兑现是什么功能？系统你倒是说清楚啊”
江舟眨了眨眼，注意到视野右上角多了一行数字：吹牛值：766/10000。
他盯着那个数字看了几秒，才意识到——刚才有人在“打赏”。那些“火箭”和“+666”，是弹幕里那群他看不见的人，往某个地方充了什么，然后转化成了这个数字。
他不理解这套逻辑，但逻辑正在按自己的意思运转，跟他理不理解没什么关系。
"兑现功能：当吹牛值积累至阈值，宿主可将所说内容转化为现实发生的概率事件。具体规则——"
系统顿了一顿。
那个停顿莫名其妙地拉长了，长到江舟以为声音断了，然后系统用同样冰冷的语调结束了这段解释：
"——后续在适当时机，系统将向宿主进一步说明。"
弹幕“？”
弹幕“？？？”
弹幕“系统说明个寂寞”
弹幕“兑现你直接告诉他不行吗！！”
弹幕·某用户（文字呈金色）“阿哈：我就看看不说话”
江舟站在人群中央，任由那个金色文字在视野边缘一闪而过，没来得及细看，已经被旁边追问的声音打断——
“先生，算不算？”
“算不算先说一声啊！”
他慢慢地弯腰，把那枚巡镝从积水里捡起来，在掌心握了握，感受着金属硬币的重量和冰凉。
他现在明白的事情可以列一个很短的单子：
他在一个叫“罗浮”的地方，有一个叫“万界直播间”的系统绑在他身上，系统外有一群看得见他的人，这群人的围观行为能转化成一种叫“吹牛值”的东西，这东西积攒够了以后能“兑现”某件事——但兑现什么、怎么兑现，系统没说。
他不明白的事情就太多了，多到他没办法从哪里开始数。
脚边码头的木料气味随着夜风飘起来，头顶又有一艘星槎低低驶过，船底的灯光将他的影子往四面拉长，然后又收回去。围观的人群还挤在他周围，最外圈的已经开始互相推搡，争看热闹。
那枚巡镝在他掌心，还是冰的。
江舟抬起头，对着面前乌压压的一圈脸，张了张嘴，没说出来什么话。
弹幕还在他的视野边缘安静地漂着，像一条不会消失的水流。它们等他，就像那群挤在他周围的人也在等他——
他到底在等什么，他也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