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三缺一------------------------------------------，手有点抖。。。，办公室里没开空调。“大雪中飞”牌羽绒服，一根羽毛正从衣中钻出来，人没在大雪中飞过，这羽毛却飞出来不少。林欢欢看了一眼，“也不知道是**毛还**毛。”，冰冷梆硬。抖抖的抬起来刚拿下一根羽毛就听见，“欢欢啊。”，带着那种让人起鸡皮疙瘩的“亲切”。“东三旗那个小两居，你跟了三个月吧？今天能签吗？”：“客户说再考虑考虑。考虑？”王姐绕到她面前，脸上挂着笑，眼睛里却没温度，“考虑三个月？人家李敏手里的客户，三天就签单。你知道吗，上个月业绩，你可是全公司倒数第一。又是李敏，三个月抢了我三个客户！倒数第一。”，扇得林欢欢脸发烫。“我……别我我的。”王姐把一张纸拍在她桌上，“这个月的考核指标，完不成就走人。小林，你也别怪我，公司不养闲人。”
王姐说完，扭头走了。
林欢欢看着纸上的数字——150万。
忽然想笑。
150万业绩，提成能有一万多。但她已经三个月没开单了。手里剩下的那几个客户，要么嫌贵，要么嫌远，要么干脆失联。
林欢欢，单身，过了年就三十岁。
盛漂八年，存款余额一万三。无房无车，一人吃饱，全家不饿。
突然，手机震了。
微信弹出一条消息：“三缺一，速来！”
发消息的是麻友老张，一个开**的盛京大爷。老张最爱在牌桌上念叨“我闺女都比你挣得多”。他闺女才十岁，压岁钱加起来，是比林欢欢工资多。
林欢欢看了一眼时间，下午四点。
店里没什么人，王姐在里间打电话。
她咬了咬牙，在手机上回复：“地址。”
半小时后，林欢欢钻进了北四环旁一个老旧小区的地下室棋牌室。
烟雾缭绕，麻将声噼里啪啦。
“哟，林大师来了！”老张叼着烟冲她招手，“快坐快坐，等你来翻本呢。”
另外两个老牌友也在，开美甲店的娇娇，和小包工头四哥。
林欢欢刚坐下，老张甩过来一支烟。她谢了一声，叼在嘴里，熟练地摸牌。
第一把，点炮。
第二把，点炮。
第三把，杠上开花——开花的是别人的牌。
“林大师，你今天手气不行啊，”老张乐呵呵地收钱，“是不是又被领导骂了？”
林欢欢没吭声，吐了个烟圈，继续摸牌。
三万。
她手里已经有两张三万了。
“三万不打，听牌。”她把牌扣下。
下一圈，摸到一张五万。
她心头一跳——三万、四万、五万，这是要清一色？
再一圈，摸到一张六万。
三万到六万，还差一个四万，就是一条龙。
她的手心开始出汗。
老张打出一张牌：“九筒。”
不要。
轮到娇娇摸牌，她皱皱眉，打出一张：“四万。”
林欢欢心脏猛地踩了一脚刹车。
她强压着激动，声音有些发哑：“碰。”
“哟，碰四万？”老张瞄她一眼，“林大师这是要做什么大牌？”
林欢欢没说话，把四万拿过来，和手里的三万、五万放在一起。
三万、四万、五万、六万。
还差一个二万或者七万，就能胡清一色一条龙。
下一圈，她摸牌。
手指碰到牌面的瞬间，她忽然有种奇怪的感觉——这张牌，是热的。
她反过来。
二万。
清一色一条龙，胡了。
“胡了。”她把二万“啪”地一声摔在桌上，把手里剩下的牌象弹钢琴一样，右手中指刷的一溜烟推倒。“给钱！”
老张凑过来看，眼睛瞪得老大：“好家伙，林大师你这是要翻本啊！清一色一条龙，这得多少番？”
娇娇和四哥也把头凑过来。
就在这时候——
麻将桌忽然晃了一下。
“什么声音？”老张扶着桌子的手一歪。
桌子又晃了一下，这下更厉害了。
“**？”娇娇和四哥站了起来。
林欢欢也站起来。但她的脚刚离开地面，脚下就忽然一空——
不是**。
是地面裂开了。
一道漆黑的裂缝，从桌子底下撕开，像一张巨大的嘴。
林欢欢来不及叫，整个人连同麻将桌，一起往下坠。
耳边是老张的惊呼：“老板……！”
然后是黑暗。
无尽的黑暗。
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是几秒，也许是几百年。
林欢欢感觉自己落在了一片软绵绵的东西上。
她睁开眼睛。
头顶是一片灰蒙蒙的天，没有太阳，也没有月亮，只有一种均匀的、让人昏昏欲睡的光。
四周是一片槐树林，槐花开得正盛，白的、紫的，挂满枝头。但那些花，没有香味。
她低头，发现自己躺在一堆落叶上。
不远处，她的包歪在地上，手机屏幕亮着，显示：无信号。
林欢欢爬起来，浑身疼。
“这是哪儿？”
没人回答。
她往前走了几步，穿过槐树林，眼前忽然出现一座建筑。
那是一座古衙，青砖灰瓦，门口蹲着两只石兽——不是狮子，也不是麒麟，是两只她从没见过的动物，眼睛泛着灰白的光。
门楣上挂着一块白匾，刻着几个黑漆大字：
特殊界房产交易所
林欢欢愣在原地。
特殊界？
房产？？
交易所？？？
她想起刚才的裂缝，想起老张的惊呼，想起坠落的失重感。
不会吧？
她掐了一下自己的胳膊。
疼。
真疼。
不是梦。
她深吸一口气，朝那座古衙望去。
这时门口的石兽忽然动了。
左边的石兽转过头，用那双发灰的眼睛盯着她，张开嘴，发出空洞苍老带回响的声音：
“新来的？”
林欢欢腿一软，直接跪了。
右边的石兽也转过头，打量着她：“女的，还是活的？你怎么进来的？”
“我……我不知道啊，”林欢欢嘴唇发颤，“我正打牌呢，然后地裂了，就掉下来了……”
两个石兽对视一眼。
左边的说：“打牌掉下来的？新鲜。”
右边的说：“进去吧，里面有人管这事儿。”
林欢欢咽了口唾沫，爬起来，拖着脚步往里走。
穿过大门，是一个宽敞的院子。院子里排着长长的队伍，全是脸色发灰的人——不对，是灵体。
有穿长袍马褂的，有穿中山装的，也有穿牛仔裤的。他们手里都攥着一张纸，像是在排队办业务。
院子后面的堂屋里摆着一张桌子，桌子上有一根没点燃的白色蜡烛。后面坐着一个穿黑色官袍的男人，正在低头写着什么。
林欢欢走近。
男人抬起头。
那是一张年轻的脸，白得近乎透明，五官却出奇俊美，像是古画里走出来的人。但那双眼睛，冷得像冬天的冰。
“姓名？”他问。
“林欢欢。”
“年龄？”
“三十……不对，二十九。”
“因何至此？”
林欢欢连忙说：“我是打牌掉下来的，真的。”
男人放下笔，看着她。
那种目光让她浑身发毛，像是在被X光扫描。
“你还活着。”男人说，语气里有一丝意外。
“活着？”林欢欢懵了，“你是谁？我在哪？我要回去。”
男人没回答，低头翻了翻面前的一本簿子。
“林欢欢，阳寿未尽，归期未定。”他抬起头，“暂时回不去。”
“暂时是多久？”
“看情况。少则几天，多则几十年。”
林欢欢眼前一黑。
几十年？
“那我怎么办？”她急了，“我总不能在这儿干等着吧？”
男人看着她，那双冰冷的眼睛里，忽然闪过一丝说不清的情绪。
“你不是第一个问这个问题的人。”他顿了顿说，“特殊界府这些年，积压了一批宅院，一直处理不掉。如果你能——”
他又顿了顿。
“处理掉一套，我可以帮你申请一次回阳间的机会。办得越多，回去越快。”
林欢欢愣住了。
卖房？在特殊界？
这是什么乱七八糟的人生？
男人递过来一张纸，上面写着一行字：
绣衣南巷八号，古宅，现低价售。
“这是第一套，”男人说，“你试试。”
林欢欢接过那张纸，手指微微发抖。
她想起自己，三个月不开单，被骂倒数第一。
现在，她要在这特殊界房产交易所卖老宅？
她抬头看着那个冷冰冰的男人：“如果我卖不掉呢？”
男人没有回答。
他只是指了指院子外面，那片灰蒙蒙的天空下。
林欢欢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
那里影影绰绰地飘着许多灵体，有的在哭，有的在笑，有的在飘来晃去。
她忽然明白了。
卖不掉，她就跟它们一样，永远留在这里。
身后，那个男人的声音又响起来，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玩味：
“我叫沈秋阳。你手里的那套宅院，前任中介三个月没卖掉，已经永久留在这里了。”
林欢欢浑身一僵。
啥情况？和她一样三个月没开单。比她还惨！
她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纸，那行字忽然像是活了过来。
一阵冷风吹过，她听见一个若有若无的声音，从纸里飘出来：
“三缺一……等你哦……”
林欢欢握着那张纸的手，开始抖个不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