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书名:本王求你搞事业,别玩弄感情了  |  作者:水象无形  |  更新:2026-05-12
她在汴京的第二天------------------------------------------,肖悦是被冻醒的。,干草再怎么铺也不挡寒气。她把那条硬邦邦的被子往身上裹紧了些,躺了一会儿,听见院子里有了动静——厨房那头传来王婶倒水的声音,灶火噼里啪啦地响起来,猪骨汤的腥气混着柴烟飘进柴房。,把被子叠好,干草拢回原处,推门出去。。井边已经放着一桶打好的水,水面漂着两片碎冰。她弯腰捧了一把水洗脸,冰冷刺骨,激得她整个人一激灵,但也彻底醒了。她把破洞手套戴好,走进后厨。,看见她进来,头也没抬:“把那堆碗洗了。今天食客多。好。”,把手伸进水里。水比昨天还冷,手指刚浸下去就麻了,但她没有缩回来。她戴上那双破洞手套——虽然不防水,但至少能隔一层冷。丝瓜瓤蹭过碗沿,米汤的残渣刮下来,扔进旁边的泔水桶。,周掌柜掀开后厨的门帘,探进半个身子。“肖悦。在。陈队长来了,在前头,叫你出来。”他顿了顿,补了一句,“不是一个人来的。”,掀开门帘走出去。,面前摆着一壶茶。他对面坐着一个年轻男人,穿一身青色襕衫,头上束着方巾,手边放着一把折扇。看打扮是个读书人,但这人手指修长,指甲修得整整齐齐,比普通书生多了一股利落气。他端起茶碗的时候,袖子往下一滑,露出手腕上一道淡淡的旧伤疤。“这就是你说的那个种地的?”年轻人看了肖悦一眼,语气不冷不热。“就是她。”陈队长说,“昨天在城门口,她看了一眼路边土,说今年收成少了三成。”
年轻人把茶碗放下,打量了肖悦一下。这一眼打量的不是她的脸,是她的手——虎口有茧,指节粗糙,指甲缝里有没洗干净的泥。他看完之后,似乎确认了什么,微微点了一下头。
“你叫什么?”
“肖悦。”
“我是陈队长的朋友,姓沈。”他说,“听说你懂种地。我想讨教一个问题。”
肖悦没接话。她知道“讨教”不是真的讨教。她在现代见过这种人——坐在办公室里不事生产,但最爱找她问“为什么我们家的绿萝又黄了”。问完了也不会感激你,只是拿你的专业知识当餐前佐料。
“你问。”她说。
沈公子打开折扇,慢悠悠摇了两下:“我家在城南有一块地,种了三年的牡丹,头年开得好,第二年不开花,今年连叶子都枯了。花匠换了两茬,没人弄得好。你说说看,到底是什么毛病?”
肖悦沉默了大概三秒。
“你家那块地,以前是不是种过菜?”
沈公子的扇子停了。
“种过。”他说,“原先是我娘种的一畦韭黄。”
“韭菜是深根系。”肖悦说,“种完韭菜再种牡丹,韭菜的旧根烂在土里,土壤变酸,牡丹的肉质根受不了酸土。加上花匠不懂调酸,只知道浇水施肥,根早就沤烂了。现在翻土,把腐烂的旧根清干净,土里拌上石灰和河沙各一半,晾一个月。明年春天再移新苗进去,浇水的量减一半。”
沈公子把扇子合上了。
他回头看陈队长,陈队长端着茶碗,脸上带着一种“我说了你还不信”的表情,喝了一口茶,什么都没说。
沈公子转回来,看肖悦的目光变了一层。不是打量疯子,不是打量工具,是打量一把称错了砝码的秤——这年头,懂花的已经少见了,更没见过洗裳台边蹲着个连鞋都穿不起的,开口就把整片地的毛病从烂根说到调酸。不是经验,是理论。种了一辈子地的老花匠也没这么利索。
“你读过农书?”他问。
“没读过。”肖悦说,“家里世代种地,用眼睛看的。”
还在用这套说辞。但她心里清楚,面前这个人没那么好糊弄。陈队长会信,是因为他是种地出身,对专业有敬畏;但这个姓沈的看她的眼神,不是敬畏,是分析。他在分析她哪句话是真的。
沈公子点了下头,没再追问。他站起来,从袖子里掏出一小串铜钱搁在桌上。
“今天的饭钱我请了。算辛苦费。”
肖悦看了一眼那串铜钱,没有立刻拿。她抬头看着沈公子:“我不要辛苦费。你家那块地,你要是真想救,等半个月后我帮你去看一眼。不要工钱,只求你帮我一个忙。”
沈公子愣了一下,随即笑了:“你倒不客气。什么忙?”
“我暂时没有汴京户籍。这块,你比我熟。”她顿了一下,“我不急,半个月后你用那块地的活儿来还就行。”
沈公子看了她片刻,然后他把茶钱往桌子上一搁,站起来整了整衣摆:“我叫沈时晏。”
“肖悦。”
“记住了。”他说完转身往外走。
周掌柜小跑到沈公子身边,哈着腰介绍自己脚店,把人送到门板边上。他回来的时候回头看肖悦的脸色变了——原先那种“先让你待一天试试”的敷衍劲儿,现在至少减退了三成。他没说话,但把后院靠灶房那捆烧剩下的干草抱了一捆,搁进她柴房里。干草是新的,比昨天那堆暖和。
肖悦没多看一眼。她蹲回洗碗盆边上,把手伸进水里。
这天中午,脚店来了个不速之客。
肖悦正端着馎饦从前厅往后厨走,门帘一掀,进来三个人。领头的是个五十来岁的男人,穿一件酱色绸袍,袍角沾着泥点,脸膛被太阳晒得发红,看着像个常年在乡下收租的。他身后跟着两个身形结实的跟班,腰间都别着短棍。
周掌柜从柜台后面站起来,脸上堆起生意人的笑:“几位客官,吃点什么?”
酱色袍子的男人没理他。他的目光在店里扫了一圈,落在肖悦身上,停住了。
肖悦也停住了。
她不认识这张脸。但这具身体认识。她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忽然快了一拍,握着托盘的手紧了一下——不是她在紧张,是这个身体在紧张。这具身体的膝盖下意识想打弯,想跪下,想缩到门后面去。
她硬生生把膝盖绷直了。
“肖悦。”那人开口了,声音沙哑粗糙,像磨刀石刮铁器,“你让村里好找。”
周掌柜脸上的笑僵住了。他看看那人,又看看肖悦,嘴唇动了两下,没出声。
肖悦把托盘搁在旁边的桌上,转过身,正对着他。她的手垂在身体两侧,但右手慢慢握住了围裙口袋里的东西——洗碗的丝瓜瓤。不是武器,是她此刻唯一能攥紧的东西。
“你是谁?”她问。
男人噎了一下,大概没想到她不认识自己。他身后的一个跟班凑上来,小声说了句“可能是撞了头”——村里早就传遍了,说肖家这丫头跳了山崖,脑子摔糊涂了。
“我是村长。”他整了整衣领,重新端出架子,“你爹娘收了我家彩礼,把你许给了我儿子。你新婚之夜跑了,你爹娘把彩礼退了一半,还有一半拿不出来,说拿你抵。今天要么你跟我回去,把堂拜圆了,要么我拿人抵债。”
肖悦站着没动。
一整天,她给人洗了四摞碗,劈了三捆柴,回答了一个素不相识的读书人关于牡丹的问题,在柴房干草上睡了将就的一夜。这是她在汴京的第二天的午时三刻。追她的人来了。
村长见她不出声,以为她被吓住了,往前踏了一步:“你是自己走,还是让他们两个帮你走?”
两个跟班把手搭上了短棍。
肖悦看着他们,脑子里蹦出来的第一反应是一个数字。十五步。从她站的位置到厨房门口,十五步。厨房里有菜刀,老赵手里还有一把剁骨刀。但跑没有用——她跑不过三个男人,就算她跑进了厨房,村长也会扣着周掌柜要人。
她不能跑。跑,就输了。
她的手从围裙口袋里伸出来,拿起桌上那碗还没端走的馎饦,不紧不慢搁到村长面前的桌子上。然后她往后退了一步,退到了柜台前面。周掌柜站在她左后方,柜台上的算盘旁边搁着一把剪药材的剪子。她没有回头看他,但她感觉到了他僵硬的身形。
肖悦抬起头,看着村长的眼睛。她的手摸到了柜台上那把剪子,握紧。
“我不会跟你回去。我不是你家的媳妇。你给的彩礼是你心甘情愿给的,不是我朝你要的。你给了谁,找谁要回去。”她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砸在桌面上,清清楚楚,“如果你非要带人走,那你带走的,不会是个活人。”
她把剪子拿了起来。不是对着村长,是对着自己。
满屋的人都僵住了。
那场面太安静了,静到柜台角蹲着的那只姜**的狸花猫都绷直了尾巴,耳朵一下一下地转。村长喉咙里滚了两下,咽了口唾沫。他身后的两个跟班,手还搭在短棍上,但手指头不自觉地缩了半圈——脚店不大,挤了这么多人,连空气都跟着缩紧了。
周掌柜站在肖悦身后,拳头攥得发白。这个平日里只会低头打算盘的生意人,此刻嘴唇都在抖。
她不是要砍人。砍人,她就输了。她是要告诉所有人:这具身体是我的。你们没有一个人能把我从这个身体里拽出去。你们能逼一个村姑跪下,但你们逼不了一个死过一次的人。
村长脸色发白,嘴唇动了动,还没出声,门帘忽然被掀开了。
“怎么回事?”
陈队长站在门口,背着光,身形把门框堵了大半。他看了一眼屋里的阵仗——村长、两个拿棍子的跟班、拿着剪子对着自己的肖悦——脸色立刻沉了下来。
“老周,什么情况?”
周掌柜的声音在打颤,但语速极快,像是怕说慢了就会出人命:“陈队长——这位,这位是苏家村的村长,说肖悦是他家儿媳妇,要带人走。肖悦不跟他走,他就要用强——”
“不是要,”村长梗着脖子纠正,“是请。”
“请。”陈队长把他从头到脚看了一遍,目光在那两把短棍上停了一下,“你请人,带两根棍子?”
村长说不出话了。
陈队长走到肖悦面前。她没有看他,目光还钉在村长脸上。他伸出手,按在她握剪子的手背上,用力一压。她的手在发抖。他把剪子从她手里一点一点拽了出来。拽出来之后他低头看了一眼,这把剪子是周掌柜剪药材的,刃口钝了,锈迹斑斑。真要刺下去,连那件嫁衣都刺**。
但这个阵摆得足够真了。真到所有人都信了。
他把剪子搁回柜台上,转身看着村长:“她是我雇的人。我不管她以前在哪儿嫁过谁,现在她在这里干活,就是这里的人。你要带人走,得有官府的文书。”
村长张了张嘴,脸涨成了猪肝色。他当然没有官府的文书。一个偏远村落的村长,在汴京的地界上连里正都算不上,哪来的资格跳出来抢人?
这时最后一个跟班缩在门口,小声嘟囔了一句:“头儿,好像有巡逻——”
村长的脸终于垮了。他不敢再说什么,往地上啐了一口,带着两个跟班转身走了。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回头恨恨地剜了肖悦一眼,嘴里骂了句难听话,但已经压得很低了。
门帘落下来。
屋里安静了大概一个呼吸。然后周掌柜一**坐回椅子上,额头上的汗珠终于淌了下来。厨房门帘后面,王婶的脸往这边探了半截,她飞快地缩回去,但紧接着厨房传来茶水洒了的声音。
那只姜**的狸花猫从柜台上跳下来,慢慢走了几步绕到肖悦脚边,用尾巴蹭了一下她的脚踝。
她这才发现自己的腿也在抖。不是怕。是那口气松下来之后,全身肌肉的延迟反应。
“谢了。”她对陈队长说。
陈队长没看她,把剪子重新递回给周掌柜:“收好。”
周掌柜双手接过剪子,低头看了看,闷声说了句什么,把剪子塞进了柜台最底下那层抽屉,关得死死的。
陈队长把肖悦拉到角落,压低声音:“你在村里到底有没有官非?”
“没有婚书。是村里自己定的。”肖悦把嫁衣袖子往上一捋,露出手腕上那根早就褪了色的红绳,“村长收了我叔婶的彩礼,把我塞给他儿子,没经过官府。婚书上没有我的指印,按大宋律,不算数。”
这是**。她根本不知道大宋律关于婚约具体怎么规定的。但她赌陈队长也不完全清楚。她赌的是“没指印就不算数”这句话听起来足够像真的。
陈队长皱着眉,像是在掂量她这句话的分量。他也没有亲自去核对过婚书,但他见过村长那副心虚的模样——真要理直气壮,至于带棍子来?
“算了。”他说,“村长那边没了文书,回去之后不会再来了。你以后自己小心。”
“明白。”肖悦说着把围裙上的皱褶抚平,“周掌柜。”
周掌柜从椅子上弹起来:“你说。”
“那个村长的事,我自己处理,不会连累店里。如果之后有人来问,你只消说我不在这里干活了,我就搬到后院柴房里住。我不给你们添麻烦。”
周掌柜看了她片刻。他重新坐下去,手指在算盘上拨了两下,但没真打下去。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不用搬。”
肖悦停住脚步,回头。
“你欠我个人。”
周掌柜看着憨,其实心里早就算明白了。刚才在那么多人僵住的时候,只有陈队长敢往前站,而陈队长是为了什么——脚店走了那么多伙计,他收了那么多帮工,往禁军那边送了多少次免费的面片,陈队长从来不多说一个字。这姑娘才来两天,和姓沈的聊了半盏茶功夫,陈队长替她出头了。他不知道这两人之间发生过什么,但他在生意场里活了半辈子,他只告诉自己一句话:这个人,值。
他把算盘归位,站起来。
“从今天起,日薪涨到五文。你除了洗碗,每天上半天去前厅记账。”
在柜台撞碎之前,脚店里那把算盘就先不归自己管了。
肖悦捏着围裙边,点了下头。然后她走回后厨,蹲在洗碗盆前面,把手重新伸进水中。
水已经凉透了。盆底沉着早上没倒干净的碎碗碴,边缘锋利,碴口对着她的指尖。她绕开那片碎碴,换了另一只手去捞碗。指甲缝里的泥还没洗干净——她今天跟着王婶卸了一麻袋冬萝卜,泥全嵌在缝里了,洗不掉,除非用刷子。
她往外一看,偏午的日头底下,脚店门口的青石板上拉了一道长长的影子。陈队长正往外走,走得慢,脚步声和巷子里的叫卖声混在一起,越来越轻,直到完全听不见。但他在门口站过的那块地方,灰尘还压得不平,鞋印还清清楚楚。
她把碗从水里捞出来,磕在沥水架上。
天还没亮的时候,她还躺在柴房的干草上,不知道今天会发生什么。她只知道一句话:她在宋朝的第二天,没有输。
她把最后一摞碗码上沥水架,数了数——今天洗了四十五只碗,比昨天多五只。她摘下手套,手掌上的水泡又多了三个,但旧的那几个已经没那么疼了。结痂的地方硬硬的,按上去有点*。王婶说,*了就是快好了。
她站在后厨门口,把那只破洞手套翻过来晾在门闩上。
日头正好。晚上王婶会再给她一只,补过掌面的。她回头看了一眼院子里那棵歪脖子槐树,树上已经鼓了米粒大的新芽。后院的墙根底下,一丛野草从砖缝里挤出来,叶子嫩嫩的,在风里摇了摇。
她转身回到灶台边,端起一摞干净碗,往前厅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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