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行动三组的新人。------------------------------------------，腊月十九，沪上。，行动三组办公室。。，是他想在第一天上岗之前，把这栋楼的布局再摸一遍。昨天来去匆匆，只记住了主要通道和楼梯口。今天他要搞清楚每个房间的位置、每扇窗户的朝向、每条走廊的长度。，将来都可能成为救命稻草。，是一间大约四十平米的大开间，摆了六张桌子。沈辞到的时候，办公室里只有一个人。，六十来岁，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色棉袄，正缩在角落里的一张桌子上喝粥。看到沈辞进来，他抬起头，用一双浑浊的老眼打量了一下，然后又低下头继续喝粥，像是对什么都不感兴趣。，找了张靠墙的桌子坐下，把昨天领的配枪放在桌上，然后拿出一块抹布，开始擦枪。。擦枪的时候，脑子最清醒。，人开始陆续来了。，三十出头，圆脸大耳，穿着一身不合身的黑色西装，领带系得歪歪扭扭。他一进门就嚷嚷：***，昨晚又没睡好，楼上那户人家的孩子哭了一宿。，愣了一下，然后咧嘴笑了：“哟，新人？”，伸出手：沈辞，今天报到。，手劲很大：吴大勇，大家都叫我胖哥。兄弟，你哪个学校毕业的？看着挺斯文。，没毕业。
“大学生啊！”吴大勇眼睛一亮，咱们组总算来了个文化人。你是不知道，我们这几个大老粗，写个报告跟要命似的。
话音未落，又进来两个人。
前面一个瘦高个，三十五六岁，脸长得像马脸，颧骨高耸，********。他进来的时候脚步很轻，几乎没声音，目光在沈辞身上扫了一下，然后面无表情地走到自己的桌子前坐下。
后面一个矮壮敦实，四十来岁，方脸宽额，下巴上有一颗黑痣。他走路带风，进门就喊：胖子，昨天的报告写了没有？赵副主任催了！
吴大勇苦着脸：方哥，我哪写得出来啊，要不你帮我！
滚！矮壮汉子骂了一句，然后看到沈辞，挑了挑眉，新来的？
沈辞再次站起来：沈辞，请多关照。
方远山，三组副组长。矮壮汉子没有握手，只是点了下头，赵副主任昨天打过招呼了，说你是周先生介绍来的。既然来了，就好好干。三组不养闲人。
说完，他走到最里面的那张桌子坐下，开始翻文件。
沈辞注意到，方远山说话的时候，那个瘦高个连头都没抬，像是根本没听见。而那个老头子，喝完粥就开始打盹，好像办公室里的一切都跟他没关系。
加上他自己，三组一共五个人。
沈辞在心里记下了每个人的特征：
方远山，副组长，四十来岁，矮壮，说话直接，像是这个组的实际负责人。
吴大勇，三十出头，胖子，性格外向，看起来最好接近。
瘦高个，三十五六岁，沉默寡言，戴黑框眼镜，身份不明。
老头子，六十来岁，穿灰棉袄，不跟人交流，像是来养老的。
这四个人，加上他，就是行动三组的全部人马。
八点整，方远山站起身，拍了拍手：开会。
所有人围到中间的大桌子前。老头子没动，还在打盹。方远山也没叫他，像是已经习惯了。
今天赵副主任交代了一个任务。方远山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张纸，放在桌上，新闸路那边有一家书店，叫‘新知书店’，老板姓周。赵副主任怀疑这家书店是**的交通站，让我们三组去摸一下底。
沈辞的心跳漏了半拍。
新知书店。
那是老周的书店。
老周昨天已经被抓了，赵志恒今天就让三组去摸底？不对，时间线对不上。如果赵志恒已经抓了老周，那就不需要摸底了。
除非赵志恒还没有动手。
沈辞脑子里飞速运转。昨天他在三号室听到的声音、看到的那只手，是真实发生的。老周确实被抓了，赵志恒确实已经动手了。那为什么还要让三组去摸底？
有两种可能：第一，赵志恒在试探三组，或者说在试探他；第二，赵志恒想把这件事做得更“完整”，让三组先摸底，然后他再以“根据三组情报实施抓捕”的名义抓人，这样功劳可以分给三组，显得他赵副主任会做人。
不管是哪种可能，沈辞现在都不能表现出任何异常。
方哥，这个书店什么来头？吴大勇问。
方远山看了看手里的资料：老板叫周世安，五十三岁，**绍兴人，来沪上开店六年了。之前没什么问题，但最近几个月，有情报显示他频繁接触不明身份的人。
有证据吗？瘦高个突然开口了，声音很轻，像是怕吓到谁。
方远山看了他一眼，有证据就不叫摸底了。
瘦高个不再说话。
沈辞，方远山突然看向他，你今天跟胖子去。你是新人，脸生，不容易引起注意。去书店转转，看看有没有什么异常。不用打草惊蛇，就是正常买本书，跟老板聊两句。
好的！沈辞点头。
他的表情很平静，但脑子里已经在想对策了。
新知书店他太熟悉了，三个月里去过不下十次。老周是个很谨慎的人，店里没有任何***，所有的情报传递都是在书店外面完成的。就算76号把书店翻个底朝天，也找不到任何证据。
但老周本人已经被抓了，书店现在是什么情况？有没有被封锁？有没有人蹲守？
这些问题，他得亲自去看。
散会后，吴大勇凑过来，拍了拍沈辞的肩膀：“兄弟，别紧张。摸底这种活儿简单，就是去逛一圈，跟老板聊几句，回来写个报告就完事了。”
“我不紧张。”沈辞笑了笑，“胖哥，咱们什么时候去？”
“吃完午饭去吧，下午人少，不容易被注意。”
沈辞点头，回到自己的座位上。
他拿起枪，又拆开，重新擦了一遍。
擦枪的时候，他在想一个问题：赵志恒让三组去摸底，到底是针对老周，还是针对他？
如果是针对老周，那他今天去书店，不会有任何危险。但如果是针对他，那书店可能已经布好了陷阱，就等着他往里跳。
沈辞把枪装好，**腰间的枪套里。
不管是不是陷阱，他都必须去。
因为如果他不去，赵志恒第一个怀疑的就是他。
午饭是食堂的大锅饭，白菜炖粉条，配二两米饭。沈辞吃得不多，只扒了几口就放下了筷子。
吴大勇倒是吃得很香，连扒了两碗，还打了个饱嗝：食堂的菜越来越差了，**，连块肉都看不到。
省着点吧，前线连饭都吃不上了。瘦高个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了他们身后，端着饭碗，面无表情地说了一句。
吴大勇嘿嘿一笑：老宋，你这个人就是太悲观。
老宋。沈辞记下了。
宋明远，后来他才知道这个名字。
下午两点，沈辞和吴大勇出发了。
新知书店在法租界的一条小街上，离76号大约三公里。吴大勇开了一辆黑色的福特轿车，车很旧，发动机声音大得像拖拉机。
沈辞坐在副驾驶，看着窗外的街景。
沪上的冬天很冷，风从车窗缝隙里钻进来，像刀子一样割脸。街上行人稀少，偶尔有几个裹着棉袄的老人家缩着脖子走过，步履匆匆。两旁的店铺大部分都关着门，只有几家卖日用品的杂货铺还开着，门口挂着厚厚的棉帘子。
这个城市在战争的重压下，已经喘不过气来了。
到了！吴大勇把车停在街口，熄了火，就是前面那家，蓝色招牌的！
沈辞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
新知书店的蓝色招牌还在，门口没有异样，没有**，没有便衣。橱窗里摆着几本新书，玻璃擦得很干净。
胖哥，你在这儿等我，我进去看看。沈辞推开车门。
“行，有事喊我。”吴大勇从怀里摸出一根烟，点上。
沈辞穿过马路，推开了书店的门。
门上的铃铛响了一下，叮当。
书店里很安静。暖气烧得不太足，空气中有一股淡淡的纸墨味。靠墙的书架上摆满了书，大多是社科类和新文学类的，也有一些翻译的国外作品。中间的桌子上堆着新到的杂志和报纸。
柜台后面，站着一个年轻女人。
二十三四岁，穿着一件藏青色的棉旗袍，外面罩着一件灰色的毛衣开衫。她的头发梳得很整齐，在脑后挽了一个髻，露出一截白皙的脖子。五官不算惊艳，但很耐看，眉毛细长，眼睛不大却很有神，嘴角微微上扬，像是随时在笑。
她看到沈辞，微微愣了一下，然后很快恢复了正常。
“先生，买书吗？”她的声音不大，很柔和。
沈辞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
这个女人他没见过。
老周的书店从来没有雇过人。老周说过，他的身份太敏感，不能连累别人，所以书店里里外外都是他一个人打理。
但现在，老周不在了，换了一个陌生女人。
这意味着什么？
沈辞的脑子里瞬间闪过几个可能性。最坏的那个是这个女人是76号的人，书店已经被控制了，就等他自投罗网。
但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走到柜台前，扫了一眼上面的书，随手拿起一本，翻了翻。
“老板呢？我上次来的时候，是个大叔。”沈辞随口问，语气很随意，像是在聊家常。
女人的眼神闪了一下。
“老板有事出去了，这几天是我在看店。”她说，“您要找老板吗？他可能要过几天才回来。”
“不用，我就是随便看看。”沈辞放下手里的书，又在店里转了一圈。
他看得很仔细，但不是在看书的封面，而是在看店里的每一个角落。门后面有没有人，柜台下面有没有藏东西，后门有没有被堵上。
没有。
一切正常。太正常了。
正常到让人心里发毛。
沈辞在书架前站了一会儿，又拿了一本书，走到柜台前：“这本多少钱？”
女人看了一眼封面：《呐喊》，鲁迅先生的，四角钱。
沈辞从口袋里掏出四角钱，放在柜台上。女人找了钱，把书用牛皮纸包好，递给他。
先生，您是我们店的老顾客吗？女人突然问了一句。
沈辞抬起头，看着她的眼睛。
那双眼睛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死水。但沈辞在特战部队练出来的直觉告诉他，这双眼睛下面藏着东西。
算是吧！沈辞笑了笑，来过几次，跟老板聊过天。他懂的东西很多，每次来都能学到点东西。
“是吗？”女人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像是在笑，又像不是，老板确实是个有学问的人。
沈辞没有再说什么，拿起书，转身出了门。
铃铛又响了一下，叮当。
他走过马路，拉开车门，坐进去。
怎么样？吴大勇问。
没什么异常。沈辞把书放在后座，书店里换了个女的看店，说老板有事出去了。店里也没看到什么***，就是普通的书店。
吴大勇点了点头，发动了车：行，那就回去写报告吧。
车开出街口的时候，沈辞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书店。
那个女人站在门口，正在看他们的车。
她的表情看不太清，但沈辞注意到，她的右手放在旗袍的口袋里，口袋里鼓鼓的，像是装着什么东西。
车拐过街角，书店消失了。
沈辞闭上眼睛，靠在座椅上。
他的脑子里，那个女人的脸挥之不去。
不是因为她好看，而是因为
她认识他。
沈辞能百分之百确定这一点。虽然她掩饰得很好，但她的眼神出卖了她。在他推门进去的那一刻，她看到了他的脸，然后她愣了一下。
那一愣，只有零点几秒，但沈辞捕捉到了。
她认识他，但他不认识她。
这意味着什么？
回到76号，沈辞写了报告。很简单，两百个字，大意是：新知书店正常营业，未见异常，老板周世安不在店中，由一名年轻女子看店。
方远山看了报告，没说什么，放进文件夹里。
赵副主任那边我会上报，你们先休息。
沈辞回到座位上，把今天买的《呐喊》放在桌角。
他翻开第一页，看到了一行字，
那是用铅笔写的，字迹很淡，几乎看不清。
沈辞把书凑到眼前，眯着眼睛辨认。
“小心，有人盯**了。”
他的手微微一顿。
然后，他不动声色地把那行字擦掉了。
铅笔写的，很好擦。
擦完之后，他把书合上，放在抽屉里。
他的心跳很快，但他的表情很平静。
那个女人是谁？她怎么知道他的身份？她为什么要警告他？她是老周的人？还是别的什么势力？
这些问题，暂时没有答案。
但有一件事，沈辞可以确定！
76号的这潭水，比他想象的要深得多。
而他已经踩进去了，想回头，来不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