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当众拒婚------------------------------------------"表妹。"周文斌答得自然，脸上还挂着温润的笑，"念念，巧娥是**妹，她今天——""表妹？"苏念念打断他，声音不高，嘴角却勾了一下，"周文斌，你知道表妹是什么意思吗？"，已经转过身来，正对着堂屋里三百多双眼睛。，激起的涟漪一圈一圈往外扩散。，空气里弥漫着一股不对劲的气息。。满屋子的人连呼吸都屏住了，只有红烛噼啪的芯子烧得作响，蜡油淌下来，凝成白色的泪。桂圆红枣茶的甜香还飘在空气里，和那股凝滞的凉意撞在一起，甜腻得让人发腻。"念念，你这话说的……"继舅刘大富干笑一声，脸上的褶子挤成一团，一边说一边伸手去拉她的胳膊，"巧娥是**妹，穿得喜庆点也是给你添喜气——"，胳膊被苏念念一把甩开。，像甩掉一块抹布。，脸上的笑容依旧温润："念念，巧娥是**妹，她今天高兴，穿得好看点也是替你高兴。你别多想，吉时到了，咱们——""妹妹？"，笑了一声。那笑声很轻，却让堂屋里的温度骤降了几度。"巧娥是继母带来的，是继妹。"苏念念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像一颗颗钉子钉进木板上，"继妹，不是亲妹。她跟我一个爸吗？一个妈吗？"，看向刘秀兰。。
"她是你跟前任老公生的，对吧？"苏念念继续说，语气像在聊家常，"跟苏家没有半分血缘关系的外人，今天穿着比我这个新娘还鲜艳的衣裳，站在新郎半步之内，两个人贴得那么近——"
她故意停顿了一下。
"——你管这叫添喜气？"
堂屋里又静了。
这一次的沉默更长了。几秒钟的时间，像是被人按下了暂停键。
有人开始交头接耳。"是啊，巧娥今天穿得确实太喜庆了……""那颜色，比念念的嫁衣还扎眼。""你没看见她跟新郎那个样儿？贴着说话呢……"
继舅刘大富的脸拉下来，沉声道："念念！你今天发什么疯？大好的日子，你当着这么多人的面——"
"继舅，"苏念念打断他，声音忽然冷下来，"你先别急。我还有话没问完。"
她转过身，目光落在周文斌身上。
周文斌对上她的目光，心里咯噔一下。
那双眼睛太静了。静得像结了冰的湖面，照不出任何情绪。从前的苏念念不是这样的——她看他的时候，眼里是羞涩，是期待，是一点点新婚姑**雀跃。现在这双眼睛里，什么都没有。
只有冷。
"周文斌，"苏念念开口，"上个月十五，你去哪了？"
周文斌的瞳孔猛地一缩。
"正月十五，元宵节。"苏念念的嘴角勾起一个弧度，"你去哪了？"
堂屋里静得能听见蜡烛芯燃烧的噼啪声。
周文斌的喉结动了动。他的眼神开始躲闪，往刘巧娥那边看了一眼，又飞快地收回来。
"我……我去同事家喝酒了。"他的声音有些干涩，"正月十五嘛，几个同事聚一聚，很正常。"
"同事？"苏念念挑了挑眉，"哪个同事？叫什么名字？住在哪条街？"
"这……"周文斌的手攥紧了袖口，"人太多了，我记不清。"
"记不清？"
苏念念的嘴角勾了一下。
"那我帮你回忆一下。"
她往前迈了一步，站到堂屋正中央。八仙桌、香案、红烛、供品——全都成了她的**。她就站在那儿，背后是大红喜字，像是在举行一场公审。
"正月十五，下午。县城东边，废弃粮库。"苏念念一字一顿，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你和刘巧娥在那里待了两个时辰。"
刘巧娥的脸"唰"地白了。
她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发不出来。手里的帕子绞成一团，指节因为用力而泛青。
"你们商量怎么把我娶进门，"苏念念继续说，"商量怎么让我把房产过户，商量怎么把我名下的存款全部转到你们手里——"
"你胡说！"继舅刘大富暴喝一声，脸上的油光变成了冷汗，"你这是在造谣！诬陷！念念，你血口喷人！"
苏念念转向他。
"血口喷人？"她的声音忽然拔高，"继舅，你急什么？我还没说到你头上呢。"
继舅刘大富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声音卡在喉咙里，上不去下不来。
"正月十五那天下午，我在城东我姨家。"苏念念的目光扫过堂屋里每一张脸，"我本来想出门买东西，路过那个废弃粮库，看见两个人在里面说话。"
她指向周文斌。
"是他。"
又指向继妹刘巧娥。
"是她。"
"他们站在粮垛子后面，以为我看不见。"苏念念的声音平静得可怕，"可惜，我看见了。也听见了。"
堂屋里响起一片抽气声。
"听见什么了？"有人问。
苏念念没有回答。她走到周文斌面前，隔着不到两步的距离，仰头看着他。
周文斌比她高出大半个头，站在那里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但不知道为什么，他忽然觉得后脊发凉，像是被一条毒蛇盯上了。
"周文斌，"苏念念轻声说，"你敢不敢当着大伙儿的面，把你跟刘巧娥的事说清楚？"
周文斌的脸一阵青一阵白。
"我们……我们什么事都没有！"他的声音提高了，"巧娥是我表妹，我们从小一起长大，感情好点怎么了？你今天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污蔑我们，你……你是不是疯了？"
"疯了？"
苏念念歪了歪头，像是在看一个笑话。
那笑声不大，却让人心里发毛。
"好，"她说，"那我再问你一个问题。"
她转过身，背对着周文斌，面向堂屋里满堂宾客。
"周文斌，你知道我爷爷留下多少家产吗？"
没人接话。
"三间门面，在县城最热闹的东街上，每年收租能收好几百。"苏念念的声音一字一顿，"两处宅院，一处在城东，一处就在咱们这条街上。我爸是教师，我爷爷是老中医，攒了一辈子的家底，全在我名下。"
她顿了一下。
"你一个月挣多少钱？三十块？四十块？你****一百年，能攒下我那些家产吗？"
周文斌的脸彻底白了。
"所以你告诉我，"苏念念一字一顿，"一个开着拖拉机跑运输的司机，凭什么非我不娶？"
堂屋里炸了。
"哎哟，我听明白了！这是图人家姑**家产呢！"
"难怪呢，一个跑车的，咋非得娶苏家姑娘？"
"刘家的人我还不清楚？那个刘大富，在城里就是个投机倒把的，见钱眼开！"
"巧娥今天穿那样儿，比新娘子还扎眼，我还纳闷呢……"
"呸！狗男女！"
议论声像潮水一样涌起来。一道道目光从四面八方射向周文斌和刘巧娥，有鄙夷，有厌恶，有看热闘的兴奋。
刘秀兰冲上来，一把抓住苏念念的胳膊。她身上那股雪花膏的香味扑过来，浓得发腻，和堂屋里的香烛味搅在一起，熏得人脑门发胀。
"念念！你别说了！你这是要毁了**妹的名声——"
"妹妹？"
苏念念甩开她的手，动作不大，却干净利落。
"刘秀兰，"她看着继母的眼睛，声音像刀片划过玻璃，"她是你跟**生的，对吧？跟我苏家没有半分血缘关系，对吧？"
刘秀兰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她姓什么？姓刘。我姓什么？姓苏。"苏念念的嘴角勾起讽刺的弧度，"她是刘家的人，不是苏家的人。你嫁进苏家，她就是个外人。"
她往前迈了一步，逼近刘秀兰。
"可是你把她带来参加我的婚礼，让她站在新郎身边，跟他贴着脸说话。你是眼瞎了看不见，还是——"
苏念念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故意装的？"
刘秀兰的脸一阵红一阵白，像是被人当众扒了皮。
"你、你……"她的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苏念念转过身，看向继舅刘大富。
刘大富站在原地，脸上的表情变了又变。他张了几次嘴，想反驳，却发现自己根本无话可说。
"还有你，继舅刘大富。"苏念念的声音提高了，让全场都能听见，"这场婚事是谁张罗的？是你。你为什么这么上心？是因为你想拿苏家的家产。"
"你……你胡说！"刘大富的声音都变了调，"我是你继舅！我会害你吗！"
"舅舅？"
苏念念的嗓子里挤出一声短促的笑，冷得像碎冰。
那笑声里带着说不出的讽刺。
"你是我继母的亲哥哥，不是我亲舅舅。我爸姓苏，你姓刘。你跟我苏家，半分血缘都没有。"她一字一顿，"你那么热心帮我张罗婚事，是因为你盯上了我爷爷留下的那些东西。三间门面，两处宅院，银行的存款——你算过没有？那值多少钱？"
她伸出手，指向周文斌。
"你给他多少好处，让他娶我？分他几成？"
刘大富的额头上渗出了汗珠。他抬手想擦，手抬到一半又僵在半空——因为他忽然发现，所有人都在看他。
"说啊。"苏念念的声音像淬了毒的针，"怎么不说话了？编不下去了？"
堂屋里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看着她，像是看着一个陌生人。
那个从前的苏念念，怯生生的，软绵绵的，让往东不敢往西，让拜堂不敢不拜。现在这苏念念，眼里是刀，嘴里是剑，一句一句把刘家人的脸皮撕下来，扔在地上踩。
周文斌忽然往前迈了一步，压低声音："念念，你听我解释——"
"解释什么？"
苏念念看着他，忽然觉得好笑。
这张脸她太熟悉了。每天晚上凑在她耳边，说着甜言蜜语，端着一碗碗毒汤。她曾经以为那是世上最好的丈夫。
现在她只想吐。
"解释你和刘巧娥是清白的？"她低声说，"解释这场婚事不是为了我家那些家产？"
周文斌的嘴唇动了动，说不出话。
苏念念低下头，看了看手腕上的红绸带。
她抬起头，笑了。
那笑容很淡，淡得像一把没出鞘的刀。
苏念念往前迈了一步，伸手从周文斌手里夺过那根红绸带。
周文斌的手指一松，没来得及反应。
红绸带是新的。鲜红鲜红的，是刘秀兰亲手缝的，系在新娘手腕上，牵着一起走向香案，寓意百年好合，白头偕老。
这根带子她握了三年。握到最后，握来的是一碗碗毒汤、一张张过户单、一座荒山。
这辈子，她不会再握了。
"这婚，我不结了。"
红绸带从她指尖滑落，擦过她的手腕，像一道细细的血痕，落在了青砖地上。
红得像血。
院子里一片死寂。
连那几个爱闹的小子都缩在大人身后，大气都不敢出。空气像凝成了固体，压在每个人的胸口上。
有人手里的瓜子掉了，滚到地上也没人去捡。
刘秀兰反应过来，扑上来要抓苏念念的手："念念！你疯了吗！大喜的日子——"
苏念念侧身避开。
"我没疯。"她的声音平静得可怕，"我比任何时候都清醒。"
她后退一步，退到堂屋门槛外面，然后转过身，面对着满堂宾客，面对着堂屋里那些她曾经以为的"亲人"。
"各位叔伯婶娘，"她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今天这场婚礼，取消。"
她一把扯下头上的**花，扔在地上。
"从今以后，我苏念念，跟刘家没有任何关系。"
爸，你说得对。
临终前那句话忽然从记忆深处翻涌上来——父亲躺在病床上，瘦得只剩一把骨头，攥着她的手，用尽最后的力气说了六个字：
"提防刘家人。"
那时候她不懂。她觉得刘秀兰对她挺好的，继舅刘大富也客客气气，刘巧娥更是嘴甜心热。她以为父亲是病糊涂了，说胡话。
现在她懂了。
她转身往外走。
红棉袄在阳光下格外刺眼，像一团燃烧的火。身后是她亲手布置的新房，是她亲手绣的嫁妆，是她傻傻期盼了三年的"好日子"。
全都不要了。
"念念！你给我站住！"继舅刘大富的吼声从身后传来。
苏念念没有回头。
"你今天要是敢走出这个门，你就别想再进苏家的门！你——"
"刘大富，"苏念念在门槛上停住脚步，头也不回，"这房子，姓苏。是我爷爷留给我的。你一个外姓人，有什么资格不让我进门？"
身后传来继舅刘大富噎住的声音。
苏念念嘴角勾起，继续往前走。
人群自动给她让出一条路。那些刚才还在嗑瓜子看热闹的邻居，这会儿都闭上了嘴。有人朝她投来复杂的目光，有人心虚地低下了头。
她走出院门。
初春的风迎面扑来，带着泥土的气息，带着青草的香味，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寒意。天空很蓝，云很白，阳光照在脸上，暖洋洋的。
苏念念站在院门外，深吸了一口气。
身后是喧闹的婚礼现场，是刘家人在那里跳脚骂街，是宾客们交头接耳的议论声。但那些声音渐渐远去了，被风吹散，被阳光蒸发。
她赤着脚，踩上了尘土飞扬的土路。
脚底硌得前脚掌发麻，但她没有停。
父亲临终前那六个字，还在耳边回响——
"提防刘家人。"
她记住了。
这辈子，她不会再忘记。
而刘家欠她的，她会一分不少地讨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