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他“嗯”了一声，说“累不累”，她说“还好”，他说“那你早点睡”。可谁都没挂电话。

沉默又来了，但这次的沉默和刚才不一样，不尴尬，像两个人坐在同一间黑屋子里，看不见对方，但知道对方在。

朵兰能听见他的呼吸声，轻轻的，偶尔深一次，像叹气，又像只是换气。

她闭上眼睛，想象他躺着的姿势，大概是仰面朝天，一只手枕在脑后，手机放在枕头旁边，屏幕的光映在天花板上，和他的脸。

她不知道他长什么样，但她想象他的手，骨节分明的、白皙的、指甲剪得很短很干净的手，搭在枕头上方，手指微微蜷着，像在抓什么东西。

“你睡了吗？”他问。

“没有。”

“我也没。”

又沉默了。墙上的钟滴答滴答地走，窗外的路灯闪了一下，大概是有飞虫撞上了灯罩。

她听见他那头传来翻身的声响，布料摩擦的窸窣声，大概是换了个姿势。

“下次，”他开口了，声音比刚才更低了一点，像怕吵醒什么人，“你主动打给我。”

朵兰心跳漏了一拍。“好。”她说。

“嗯，”他说，“那挂了。”

“好。”

电话断了。嘟的一声，然后是寂静。朵兰把手机从耳边拿下来，屏幕上显示通话时长，三十一分钟。

她盯着那个数字看了好几秒，然后把手机扣在胸口，闭上眼睛。

心跳很快，快得像刚跑完八百米，但她是躺着的，什么都没做。

他的声音还留在耳朵里，那个“嗯”字，那个笑，那句“你声音跟我想的不太一样”。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枕头有点潮，有股洗衣粉的味道，她闻着那个味道，嘴角翘着，怎么也放不下来。

手机又震了。

她拿起来看，是他发的一条消息：“晚安。”

她盯着这两个字，打了“晚安”发过去。然后又补了一条：“你也早点睡。”

他回了一个表情包，还是那只猫，眯着眼睛，懒洋洋的，旁边写着“嗯”。

朵兰看着那只猫，笑了一下，把手机放在枕头旁边，关了灯。

黑暗里她睁着眼睛，耳朵里还是他的声音，低低的，懒洋洋的，说“那你应该叫我什么”的时候那个语气。

她不知道自己在笑什么，但她知道她今天晚上大概要失眠了。

窗外的路灯还亮着，光从窗帘缝隙里挤进来，在天花板上画了一道歪歪扭扭的线。

她盯着那道线，慢慢闭上眼睛，脑子里是他说的最后一句话——“下次你主动打给我。”好，她说好的。她说到做到。

母亲打来电话的时候，朵兰正在擦头发。

那头的声音比前几天亮了一些，说回到家里睡得好，不用睡医院的硬板床了，又说隔壁王婶送来一箱鸡蛋，表妹萨日娜每天来家里照顾她，村头李大爷问她在京城干什么工作。

朵兰听着，手里攥着毛巾，说“你就说我在饭店上班”，母亲应了一声，顿了顿，又问：“兰兰，你那个钱……是哪儿来的？”

朵兰的手指停了一下。“借的，”她说，“朋友借的，不急还。”母亲没再追问，只是叹了口气，说“你这孩子，什么都自己扛”。

挂了电话之后朵兰坐在床沿上，盯着手机屏幕发了会儿呆。

手机震了。

她以为是母亲忘了说什么，拿起来一看，是L的消息。只有一句话，五个字：“今天看看上面。”

朵兰盯着这五个字，心跳停了一拍，然后开始加速，咚咚咚地撞着胸腔，像有人在里面敲门。

她打了几个字，删掉，又打了几个字，又删掉，最后发过去一句：“什么上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