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九区的夜访------------------------------------------，是旧世纪地下城市管网系统的一部分。壁垒建在旧世纪一座巨型城市的废墟之上，地下密密麻麻地分布着各种废弃的管道、隧道和地下室，形成了一个错综复杂的地下迷宫。第九区的拾荒者偶尔会下去碰碰运气，但很少有人敢深入——地下不仅有坍塌的危险，还藏着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故意放慢了脚步。“就在里面，”他说，指了指黑洞洞的管口，“大概往里走两百米，有个转弯，东西就卡在那个转弯处。”，两台哨兵机甲同时启动探照灯，光束刺入黑暗的管道。管壁上是厚厚的锈蚀和不知名的污渍，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潮湿的腐臭味。“你先进。”女军官用枪口指了指陈望的后背。，弯腰钻进了管道。，足够一台小型机甲通过，但守卫者MK3型显然进不来。女军官显然也意识到了这个问题，她在外面留下了那台守卫者，只带着两台哨兵机甲和四个士兵跟在陈望身后。，来到了他说的那个转弯处。，但里面空空荡荡。“东西呢？”女军官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冷得像冰。：“明明就在这儿的……难道是被人搬走了？你在耍我。不敢不敢，长官您想，我一个第九区的废人，哪来的胆子耍您啊？肯定是有人趁我不在把它搬走了，这第九区什么人都有，您也知道——”。，像是有什么巨大的东西在深处移动。管壁上的锈蚀簌簌地往下掉，头顶的混凝土裂缝像蛛网一样蔓延开来。
“怎么回事？”一个士兵喊道。
陈望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感觉到了。
不是震动。是脚步声。
有什么东西正在从管道的更深处向他们走来。而且那个东西很大。非常大。
“后退！”女军官第一时间做出了判断，但已经来不及了。
管道尽头的黑暗中，突然亮起了两道蓝色的光。
那不是探照灯的光芒，而是某种更加幽深、更加冷冽的光，像两块燃烧的冰。那两道光芒在黑暗中缓缓移动，越来越高，越来越近，直到陈望终于看清了它们的全貌——
那是一双眼睛。
一双燃烧着蓝色火焰的机甲眼睛。
然后黑暗被撕裂了。
一台机甲从管道的转弯处冲了出来。不，不能用“冲”这个字，因为它的动作太快了，快到人类的视觉根本来不及捕捉。前一秒它还在黑暗中，下一秒它就已经到了面前，带起的飓风把陈望整个人掀飞出去，后背重重地撞在管壁上。
他在剧痛中勉强睁开眼睛，看到了一个让他这辈子都无法忘记的画面。
那是一台深蓝色的机甲。
它的高度大概在十米左右，体型比守卫者更加修长，线条流畅得像一只蓄势待发的猎豹。它的蒙皮是一种陈望从未见过的深蓝色材质，在黑暗中泛着幽冷的光泽，表面布满了和陈望捡到的那只手臂一模一样的淡蓝色光纹。它的头部设计不同于任何一种已知的机甲——没有传统的监视器阵列，而是一块完整的面甲，上面只有两条狭长的光缝，横贯整个面部，散发着幽蓝色的光芒。
它的右臂是完整的，但左臂从肘部以下齐根断裂，断口处不断有蓝色的电弧闪烁，像是在流血。
而它的右手，握着一把刀。
一把由纯粹的能量凝聚而成的刀。刀身通体湛蓝，长度超过五米，刀刃的边缘在空气中激起一层层涟漪般的能量波动。那把刀看起来不像任何实体物质，更像是某种被凝固在特定形状里的光。
哨兵机甲的反应速度不可谓不快。在深蓝色机甲出现的零点三秒内，两台哨兵的自动防御系统就已经启动，肩部的速射炮同时开火，**像暴雨一样倾泻向那台深蓝色机甲。
然后陈望看到了一个不可思议的画面。
深蓝色机甲没有躲避，没有格挡，甚至没有做出任何防御动作。它只是站在那里，任由**打在身上。
**打在它的蒙皮上，发出叮叮当当的脆响，然后全部弹飞了。弹飞的方向不是随机的——每一颗**都以精确的角度反弹向管壁、地面和天花板，在混凝土表面留下密密麻麻的弹孔，却没有一颗对深蓝色机甲本身造成任何损伤。
弹开的。
三十毫米的穿甲弹，打在它的蒙皮上，像打在坦克装甲上的**弹一样，全部弹开了。
两台哨兵机甲的驾驶员显然也被这个画面震撼到了，他们的射击出现了一个短暂的停顿。就在这个停顿的间隙，深蓝色机甲动了。
它没有使用那把能量刀，而是直接用右手向前一探，抓住了左边那台哨兵机甲的头部。
哨兵机甲的头颅在它的手掌中像易拉罐一样被捏扁。火花四溅，液压油和冷却液混合成一股刺鼻的气味喷涌而出。那台八米高的军用机甲像一个被捏碎脑袋的玩具一样，直挺挺地倒了下去，砸在地面上激起一阵尘土。
另一台哨兵机甲试图后退，但深蓝色机甲的速度太快了。它松开已经被捏碎的哨兵头颅，转身一个旋踢，右脚精准地踢在第二台哨兵的胸口。那台机甲胸口的装甲板瞬间凹陷下去一个巨大的坑，整个机体向后飞出十几米，撞在管壁上，发出震耳欲聋的金属碰撞声，然后滑落在地，一动不动了。
整个过程，不到三秒钟。
两台壁垒最先进的军用机甲，被一台残废的、失去了一只手臂的机甲，在三秒钟内全部击毁。
女军官的反应堪称教科书级别。在深蓝色机甲动手的瞬间，她就已经拔出了通讯器：“守卫者，请求支援！排水管道内发现目标，需要重火力——”
她的声音戛然而止。
因为深蓝色机甲已经转向了她。
不，不是转向了她。
是转向了陈望。
那双燃烧着蓝色火焰的眼睛，正直直地盯着蜷缩在管壁角落里的陈望。
陈望的脑子里一片空白。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被这台恐怖的存在盯上，他只知道自己马上就要死了。他甚至已经闭上了眼睛，准备迎接那把能量刀或者那只可以捏碎机甲头颅的手。
但他等来的不是死亡。
而是一只手。
一只巨大的、冰冷的、深蓝色的机甲之手，缓缓地伸到了他的面前。
五指张开，掌心朝上。
像一个人在邀请另一个人跳舞。
陈望睁开眼睛，呆呆地看着那只手。
他看到了那只手的掌心——一个直径约半米的圆形区域，上面的蒙皮突然变得透明，露出了下面的结构。那是一种他从未见过的装置，由无数微小的银色节点组成，排列成一个复杂的几何图案。每个节点都在散发着微弱的光芒，光芒的明暗在以一种极其规律的节奏变化着。
陈望盯着那个图案，眼睛越睁越大。
他认识那个图案。
不，不是“认识”——是在他的笔记本上，在那张被他翻烂了的纸上，在“魔王”系统架构的核心位置，他画过一模一样的图案。
那是驾驶舱的接入点。
这台机甲，在邀请他进入它的驾驶舱。
陈望的大脑在这一刻做出了一个极其荒谬的推论。
这台机甲刚刚从管道的更深处冲出来。它的左臂断了，能量正在流失，已经到了强弩之末。它知道追兵不止这三台机甲，更多的敌人正在赶来。它需要有人来驾驶它，来弥补它缺失的那只手臂，来帮助它逃脱。
但它为什么选择他？
第九区有成千上万的人，为什么偏偏是他？
陈望想到了那颗“星星”。S.O.S.信号。闪烁的频率和他捡到那只手臂的时间完全吻合。那个信号不是发给城防军的，不是发给壁垒的，而是发给——
发给能听到它的人。
发给那个在废品站研究了六年机甲、自学了旧世纪机甲工程学、推导出了“魔王”系统架构的废人。
发给那个五岁时看到一台白色机甲从天而降，从此一生都在追逐那个身影的男孩。
陈望深吸一口气。
他站了起来。
然后他做了一件让在场所有人都目瞪口呆的事情——他伸出手，按在了那台深蓝色机甲冰凉的掌心。
掌心处的银色节点突然爆发出刺目的光芒，光芒瞬间吞没了陈望的整个身体。他感觉到一股强大的力量在拉扯他的意识，他的视野变得模糊，耳边响起一阵低沉的嗡鸣声，像是什么巨大的机器正在启动。
然后，他看到了驾驶舱。
不，不是“看到”——是“成为”。
他的意识在一瞬间和机甲连接在了一起，他感觉到自己不再是一个单独的人，而是一台巨大机械的一部分。他能感觉到机甲的每一块装甲板、每一个关节、每一条能量管路，就像感觉到自己的皮肤、骨骼和血管一样真实。
他能感觉到左臂的断口处传来的剧烈痛楚——那是能量回路断裂产生的反馈。他能感觉到核心能量已经跌到了百分之二以下，再这样下去，最多再过十分钟，这台机甲就会彻底停机。
他能感觉到追兵正在赶来。至少十二**用机甲，两台重型火力支援平台，还有至少一个连的地面部队。
但他也能感觉到另一件事。
这台机甲的核心深处，有一个东西在等待他。
那是一个灵魂。
一个和他一样，孤独地在这片废土上等待了太久太久的灵魂。
“你好。”一个声音在他的意识中响起。
那是一个女人的声音，冰冷、平静，但深处藏着一丝几乎不可察觉的疲惫和悲伤。
“我叫星渊。”
陈望的意识在那一瞬间和这个声音发生了某种奇妙的共振，他看到了无数个画面从眼前闪过——燃烧的星球、坠落的机甲、一个穿着白色驾驶服的女人在黑暗中伸出的手、一只蓝色的眼睛缓缓闭上、一声叹息穿越了无尽的时空——
然后一切归于平静。
“你捡到了我的手臂，”星渊的声音再次响起，“你分析了它，你理解了我的架构。你花了六年时间，在没有任何资源的情况下，推导出了源能机甲的核心理念。”
“你不是一个废人，陈望。”
“你是我等了四百年的人。”
管道的另一端传来震耳欲聋的轰鸣声，更多的探照灯刺破了黑暗，更多的机甲正在逼近。女军官已经退出了管道，她的声音通过外部扩音器传来，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颤抖：“目标出现了！重复，目标出现了！所有单位注意，这不是演习！”
陈望站在星渊的驾驶舱中——不，是“成为”了星渊——感觉着源能在他和这台机甲之间流动，感觉着那股四百年来无人触碰的力量在他的意志下重新苏醒。
他的嘴角慢慢上扬。
六年前，他被剥夺了一切，扔进了这个连名字都没有的垃圾场。
现在，上天还了他一台机甲。
一台可以改变世界命运的机甲。
“星渊，”他在意识中说，“你的左臂没了。”
“我知道。”
“我能补上它。”
“我知道。”
“但我需要你带我离开这里。活着离开。”
星渊沉默了一秒。然后陈望感觉到她的情绪传来——那是一种混合了好奇、期待和一丁点儿不屑的复杂感觉。
“抓紧了，驾驶员。”
深蓝色机甲的双眼骤然亮起，蓝光暴涨，整个管道在一瞬间被照得如同白昼。断裂的左臂处，蓝色的电弧疯狂地跳跃着，形成了一个残缺但依然威力惊人的能量屏障。
陈望握紧了意识中的操纵杆——不，不是操纵杆，是他的整个意识都在控制着这台机甲。他的每一个念头都被瞬间转化为动作，他的每一次呼吸都让机甲的推进器随之脉动。
这种感觉，比他想象过的任何驾驶体验都要美妙一万倍。
追兵开火了。
十二**用机甲的武器系统同时发射，电磁炮弹、**、激光束像潮水一样涌向星渊。
星渊动了。
她的动作不像一台十米高的重型机甲，更像一只在密林中穿梭的猎豹。她的身体以一种人类根本不可能做到的角度扭曲、旋转、加速，在弹幕的缝隙中穿行。能量刀在黑暗中划出一道道蓝色的弧线，每一次挥刀都精准地切开一台机甲的核心部位——不是驾驶舱，而是能量传输中枢，确保机甲失去战斗力而不伤及驾驶员。
陈望感觉到了星渊的意图。她不是来**的。她是来离开这里的。
但追兵太多了。
又一波火力袭来，星渊的右腿被一道激光擦过，蒙皮上留下一道焦黑的痕迹。陈望感觉到一阵剧痛从右腿传来——那是神经直连带来的副作用，机甲的损伤会以痛觉的形式反馈给驾驶员。
“左前方，缺口！”星渊的声音在他意识中响起。
陈望看到了那个缺口——在追兵的火力网中，有一个极其短暂的间隙，大概只有零点五秒。如果他能在这个间隙中冲过去，就能到达管道的一个分支，那个分支通向地下更深处，追兵的重型机甲无法进入。
他深吸一口气，将星渊的所有剩余能量全部注入推进器。
星渊的身体化作一道蓝色的流光，穿过弹幕的缝隙，撞碎了管壁上的混凝土，冲进了黑暗的分支管道。
身后，追兵的火力将整个排水管道轰塌了一半，碎石和尘土淹没了来路。
陈望回头看了一眼坍塌的管道口，然后转向星渊。
“现在，”他在意识中说，“去找你的手臂。”
星渊的能量波动传来一丝微弱的热度，像是某种被压抑了太久终于得到释放的情绪。
“收到。”
深蓝色机甲在黑暗中全速前进，向着地下更深处的未知世界冲去。它的身后，壁垒的警报声响彻夜空；它的前方，一个四百年前的秘密正在等待被揭开。
而陈望不知道的是，在他离开的那个窝棚里，在他藏起来的那只机甲手臂旁边，有一张被踩了脚印的笔记本纸页被风吹了起来，在空中打了个旋，然后缓缓飘落。
纸页上，是陈望六年来反复修改了无数遍的那张图。
“魔王”系统架构。
但在图纸的最下方，有一个他从未注意过的细节——那是一个极其微小的、几乎看不见的标记。
一把剑穿过一颗星的图案。
和女军官领口上那个徽章，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