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一章：睁眼成魔
视野是暗红色的。
不是黄昏那种暖红，是血渗进眼球里、把整个世界泡成******的红，我四肢着地，指关节叩在水泥地上发出非人的脆响，速度快得离谱……两侧的断壁残垣拉成模糊的色带，肺叶扩张收缩的节奏不像呼吸，像一台破风箱在胸腔里疯狂拉扯。
喉咙里滚出的声音让我想捂住耳朵，那不是人类能发出的嘶吼，是野兽，是金属摩擦，是一个东西被撕开时才能听到的噪音。
我想停下来，这个念头刚浮起来，就被身体的惯性碾碎了，腿在跑，前爪，不对，前肢，自动跃过一道翻倒的护栏，肌肉记忆不属于我，却精准得可怕。我像一只被塞进战斗机驾驶舱的麻雀，仪表盘上的每一个灯都在闪，但我连油门在哪都不知道。
记忆是碎的。
不是喝断片那种”想不起来”，是有人把你的脑子像拼拼图一样拆开，然后强行塞进一块不属于自己的图。画面闪回：写字楼、电梯、加班到凌晨三点的咖啡杯。然后是黑夜。不是普通的夜，是一类活着的黑暗。它从通风口渗出来，从插座孔里爬出来，从每个人类的毛孔里钻出来。
再然后，就是现在。
于希，24岁，原世界普通写字楼青年，此刻正在一具怪物的身体里做囚徒，意识清醒得像一把刚磨过的刀，但握刀的手不是自己的，这具身体的每一寸肌肉都在向我传达同一个信息，你无权访问。
前面有个人在跑。
我的视野突然锁定了那个目标。暗红色的世界里，那道奔逃的人影亮得刺眼，不是视觉上的亮，是更深一层的东西在骚动。饥饿？不，比饥饿更原始。是狩猎欲。怪物身体在我来不及阻止的瞬间就加速了，四肢与地面摩擦的声音尖锐得像指甲刮黑板。
不。我在意识里大喊，停下。
身体没理我。它从来就没打算理我。
人影跌跌撞撞地拐进一栋半塌的商场，玻璃幕墙碎了一地，在暗红视野里像撒了一地的碎牙齿。我的四肢自动选择了最优追击路线，从一辆废弃轿车的车顶跃过，借金属支架的反弹力扑向那道背影。
这具身体太擅长这个了。问题是，我不擅长。
“开灯！开灯啊！”前面的人影在喊，声音劈了岔，是人类恐惧到极点时才会有的破音。是个男人，穿着沾满灰的工装，左手攥着什么东西。
手电筒。
白光炸开的瞬间，我的整个世界被撕成了两半。
剧痛。不是灼烧，不是**，是每一个细胞都在尖叫着想要逃离那束光的审判。怪物身体在空中硬生生扭转，脊椎发出咔咔的脆响，四肢不受控地向后蜷缩。我摔在地上，滚出去三米远，指甲在地面刮出刺耳的噪音。
嘶……哈……
喉咙里的声音变了调，从进攻的嘶吼变成痛苦的喘息。皮肤表层有什么东西在蠕动，像无数条虫想要钻回身体深处。暗红视野被白光刺得发花，一片惨白之中我只能看到模糊的轮廓：那个男人举着一支黑色手电筒，筒身刻着三个字母，被利器划花了，看不清。
五秒钟。
我在剧痛中数了五秒。不是刻意，是大脑在求生本能的逼迫下自动开启了计时模式。这具身体在五秒里完全丧失了行动力，肌肉痉挛，关节锁死，像一台被拔掉电源的机器。但我的意识，于希的意识，在这五秒里清醒得可怕。
其他怪物不会这样。
这个念头来得毫无缘由，却像钉子一样楔进脑子里。我”感觉”到了。商场废墟的暗角里还有三个同类，它们也在白光下后退、蜷缩、发出痛苦的嘶鸣。但它们的意识是空的，像被拔掉插头的音响，噪音戛然而止。而我的意识亮着，一盏在断电后仍执拗地亮着的应急灯。
五秒结束。光线偏移的瞬间，怪物身体弹了起来。
不是我在操控。是本能，是这具身体的操作系统在自动运行。它向侧面一跃，躲进一根承重柱的阴影里。动作流畅得像一段预设好的代码。我只是在旁边看着，一个被困在驾驶舱里的乘客。
但等一下。
刚才那一跃的方向，那不是我原本该落的位置。如果纯粹按本能，这具身体应该继续追击那个持光的男人。但它选择了阴影。躲避。潜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