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交易的艺术------------------------------------------，林曦花了两个月。。那把刀的刀背上嵌着的暗红色灵石是一块“煞晶”——一种天然蕴含煞气的矿石，在血冥宗也算稀缺资源。他把煞晶里的煞气一点点抽出来炼化，修炼速度比单纯吸收空气中的游离煞气快了三成不止。。到林曦突破练气八层的那天，煞晶彻底碎了。。，已经足够支撑到练气九层了。“林师兄。”，声音压得很低。，门外站着一个瘦小的少年，穿着灰袍，看年纪不过十五六岁。少年叫孟小北，是赵平介绍来的，练气二层，灵根不好，伪灵根，在外门属于最底层的那一档。“进来说。”，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小心翼翼地放在石桌上打开。。，叶脉里流淌着极淡的荧光。根部还带着泥土，像是刚挖出来不久。“紫煞草，”孟小北说，“我在后山崖壁上找到的。林师兄，你收不收？”。，一种生长在煞气浓郁之地的灵草，可以入药，也可以直接炼化其中的煞气。品相一般的紫煞草，一片叶子值一块下品灵石。这一株有三片叶子，品相还不错。
“你自己为什么不炼化？”
孟小北搓了搓手，有些不好意思：“我灵根太差了，炼化一株紫煞草要花七八天，效果还不如直接吸收灵石。我想……我想换灵石。”
林曦点了点头。伪灵根的修炼效率确实低得令人发指，同样的资源砸下去，收获可能只有地灵根的三成、天灵根的一成。对孟小北这样的人来说，把灵草换成灵石，再用灵石慢慢修炼，反而是更划算的选择。
“三片叶子，品相中上，”林曦说，“市场价三块下品灵石。我收四块。”
孟小北抬起头，眼睛里亮了一下。
“不过，”林曦说，“我不要你用灵石还我。”
“那用什么？”
“你刚才说，这株紫煞草是在后山崖壁上找到的？”
孟小北点头。
“崖壁上还有吗？”
“有……还有一些没长大的，我认不出来是不是紫煞草，没敢采。”
“我给你两块灵石，当做定金，”林曦说，“另外两块，等你把崖壁上所有的灵草——不管认不认识的——都采回来给我，我再结给你。”
孟小北愣了一下，然后用力点头。
林曦从储物袋里数出两块灵石递给他。
“记住，不认识的全部采回来。但不要冒险，能采的采，采不到的标记位置回来告诉我。”
“知道了！”
孟小北把两块灵石揣进怀里，兴冲冲地走了。
林曦把紫煞草收好，拿起桌上的账本，翻到新的一页，记下：
“孟小北，紫煞草一株，预付两块灵石，待采灵草若干。”
他把笔放下，靠在石壁上，闭目养神。
前世的保险销售经验，在这里经过一年多的“本土化”改造，已经变成了一套完整的体系。他管这套体系叫“资源置换网络”。
核心逻辑很简单：外门弟子里，每个人都有自己擅长和不擅长的东西。有的人战力强，能打赢血斗，缴获大量战利品，但不会炼丹炼器，战利品砸手里贬值。有的人战力弱，但耐心细致，能在后山找到灵草、矿石，却不敢深入危险区域。有的人会一点炼丹术，缺材料。有的人有材料，不会炼。他的工作，就是把这些分散的资源和需求串起来。
比如孟小北。伪灵根，战力垫底，但他胆子大，敢一个人去后山崖壁采药。他采回来的灵草，林曦会转手卖给会炼丹的弟子，换成丹药。丹药再流转到需要提升修为的弟子手里，换回灵石或材料。灵石和材料再流转回林曦手里，抽成，然后投入自己的修炼。每一条线都是一条小小的溪流，溪流汇聚起来，就是一条河。
他现在每个**手的资源流水，已经超过了一个普通外门弟子全年的收入；但这不是终点。
林曦睁开眼睛，看着账本上密密麻麻的记录，他的目光落在其中一行上，那是一个叫“周元”的名字，后面标注着：练气九层，外门排名第三，手里有一件破损的下品灵器，想找人修复，但外门没人修得了。
下品灵器，那是筑基期修士才用得起的装备。破损的下品灵器，威力大概介于上品法器和真正的灵器之间。如果能修复，价值至少翻三倍。如果修不好直接卖，也能卖出一个不错的价钱。
关键是，谁来修？
外门弟子里会炼器的，最高水平不过是能修复上品法器。灵器级别的法器，需要筑基期的炼器师才能碰。
林曦翻到账本的另外一页；那页上记着一个名字：鲁大师。
不是外门弟子。是宗门坊市里一个散修炼器师，筑基初期修为，专门接炼器修复的活儿。要价很高，但手艺确实好。
林曦曾经帮鲁大师牵线卖过一批炼器材料，对方欠他一个人情。
他把两页账本并排放在一起：周元、鲁大师。
破损的下品灵器。筑基期炼器师的人情，一条线在他脑子里慢慢成型。
三天后。
林曦坐在周元的石室里。
周元是个沉默寡言的人，三十多岁，长着一张饱经风霜的脸。他是外门的老弟子了，练气九层已经卡了两年，迟迟无法筑基。不是资源不够，是资质所限——他的灵根是真灵根中最差的那一档，三灵根严重不均衡，主灵根*弱，辅灵根驳杂。
这种灵根配置，筑基成功率不到一成。
所以他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了外物上。
比如那把破损的下品灵器。
“你能修？”周元看着林曦，目光里带着审视。
“我不能，”林曦说，“但我认识能修的人。”
“谁？”
“坊市的鲁大师。”
周元的眼睛亮了一下，随即又黯淡下去：“我找过他。他要价一百块下品灵石，我出不起。”
一百块下品灵石，换算成中品灵石就是一块。对练气期弟子来说，这是一笔天文数字。外门弟子一个月的月例才三块下品灵石，就算****攒三年也攒不够。
“如果我帮你出呢？”林曦说。
周元盯着他看了很久。
“你想要什么？”
“修好之后的灵器，借我用一次。”
“一次？”
“一次。”
周元沉默了一会儿。
“借你去干什么？”
林曦没有直接回答。他从储物袋里拿出一张地图，摊在桌上。
那是血冥宗后山的地图。地图上用红圈标出了几个位置，其中一个位置画了两个红圈，旁边写着两个字：禁地。
“后山禁地，血骨窟，”林曦说，“宗门规定，外门弟子不得擅闯。但规定也说了，如果能从里面活着出来，里面的东西归自己。”
周元的脸色变了，“你疯了？血骨窟是练气期能进的？里面最弱的煞尸都有练气后期的战力，深处据说还有筑基期的尸王。进去的人十个有九个出不来。”
“所以我才需要一件灵器。”周元盯着他，像在看一个疯子。
但林曦的表情很平静。“我查过宗门记载，”他说，“最近十年，外门弟子里有七个人进过血骨窟。死了五个。活着出来的两个，一个在里面找到了筑基丹的主药血骨花，成功筑基，现在已经是内门弟子。另一个找到了半部筑基期功法，卖给了宗门，换了一枚筑基丹，也成功了。”
他顿了顿。“周师兄，你卡在练气九层两年了。你自己也知道，按部就班地修炼，你筑基的概率不到一成。你需要一枚筑基丹。宗门对外门弟子开放的筑基丹兑换渠道，需要宗门贡献点五千。你攒了两年，攒了多少？”
周元没说话。
“八百。”林曦替他回答了，“我查过你的贡献点记录。”
周元抬起头，眼神里多了一些东西。不是愤怒，是被戳到痛处之后的沉默。
“我跟你一起进，”林曦说，“灵器你拿着，你的战力比我强。我在旁边辅助。里面的东西，血骨花归你，其他的归我。”
周元沉默了很长时间，石室里只有两个人的呼吸声。
“你为什么找我？”周元最终问道。
“因为你练气九层，战力在外门排第三，”林曦说，“因为你足够想筑基，所以会拼尽全力。也因为你是个讲信用的人。”
他翻开账本，推到周元面前；账本上记录着周元过去半年里通过林曦网络完成的每一笔交易，每一笔都清清楚楚，每一笔都按时结算，没有拖欠，没有**。
“在这个地方，讲信用的人不多，”林曦说，“你是其中一个。”
周元看着账本，又看看林曦，最后他伸出手：“成交。”
鲁大师的炼器铺开在宗门坊市的最深处。坊市是血冥宗专门划出来的一块区域，供弟子和外来散修交易物品。说是坊市，其实就是一条百来步长的巷子，两边摆着各种摊位和铺面。卖丹药的，卖法器的，卖材料的，卖功法的，什么都有。
鲁大师的铺子门口挂着一块木牌，上面歪歪扭扭地刻着四个字：鲁氏炼器。
林曦推门进去的时候，鲁大师正蹲在地上，对着一件破损的法器喷火。是真的在喷火。
他嘴里**一口灵酒，噗地喷在掌心的火焰上，火焰猛地蹿高，把整件法器都裹了进去。酒香和焦糊味混在一起，熏得人眼睛发酸。
“老鲁。”
鲁大师抬起头，一张被烟火熏得黑红的脸从火焰后面探出来。
“小林？”他熄了掌心的火，站起来，在身上擦了擦手，“什么风把你吹来了？”
“生意。”
“什么生意？”
林曦把破损的灵器放在桌上，鲁大师的眼睛一下子亮了；他拿起那把灵器翻来覆去地看，嘴里念念有词。看了好一会儿，他抬起头，伸出一根手指。
“一百块下品灵石。”
“八十。”
鲁大师眉毛一挑：“你跟我讨价还价？”
“上次那批赤铜矿，我帮你牵的线，”林曦说，“对方开价六十块灵石。是我帮你压到四十五块的。省下来的十五块灵石，够不够抵这二十块的差价？”
鲁大师张了张嘴，然后哈哈大笑起来。
“你小子，”他摇了摇头，“行，八十就八十。不过我话说在前头，这件灵器损坏得比较厉害，修复之后威力能恢复到原来的七成左右。你要是想恢复到九成以上，得加钱。”
“七成就够了。”
林曦从储物袋里数出八十块下品灵石，放在桌上。这些灵石几乎是他目前能调动的全部流动资金了。
鲁大师收了灵石，又看了林曦一眼。“你要这件灵器干什么？你才练气八层，用灵器太勉强了。”
“不是我用。”
鲁大师没有追问。在血冥宗，不该问的事情不问，是活得久的基本法则。
“十天后来取。”
“五天。”
鲁大师沉默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
“五天。加急费免了，当我欠你的人情还了。”
林曦转身要走。
“等一下。”
鲁大师从身后的架子上取下一个木盒，扔给林曦。
林曦接住，打开一看，里面是一叠符纸，大概二十来张，上面画着歪歪扭扭的符文。
“我自己画的煞气符，下品中的下品，”鲁大师说，“威力不大，但胜在数量多。你最近是不是要去做什么危险的事？”
林曦没说话。
“你的脸色告诉我，你在准备一件需要很多底牌的事，”鲁大师说，“拿着吧。活着回来，继续给我牵线。”
林曦把木盒收进储物袋。
“谢了。”
五天后的深夜，林曦和周元站在后山禁地的入口前。
血骨窟的入口是一个斜向下方的山洞，洞口呈不规则的椭圆形，像一张张大的嘴。洞壁上渗着暗红色的液体，不知道是水还是什么别的东西。一股浓烈的煞气从洞中涌出来，混着腐臭和铁锈的味道。
林曦运转《血煞炼灵诀》，感受着那股煞气的浓度，很浓。比宗门内部的游离煞气浓了十倍不止，如果能在这里修炼，速度会快到一个可怕的程度。但前提是，能活着待在里面。
周元握着那把修复好的灵器——一柄短戟，戟身上流动着暗青色的光芒。修复后的灵器只恢复了七成威力，但散发出的气息已经让周围的空气都变得沉重起来。
“准备好了？”周元问。
林曦拔出那把中品法刀，左手从储物袋里抽出三张鲁大师给的煞气符，夹在指间。
“走。”
两个人一前一后，踏入了血骨窟。洞口的光线迅速消失。黑暗像实质的液体一样从四面八方涌过来，压得人喘不过气。林曦激发了一张煞气符，符纸燃烧起来，发出幽绿色的光，照亮了周围几丈的范围。
洞壁是暗红色的，上面布满了密密麻麻的划痕，像是被无数只手抓挠过。地面上散落着白骨，有些还穿着破损的宗门袍服，有些已经碎成了渣。
他们往前走了大概一百步，第一只煞尸出现了。
它从洞壁的一个凹陷处扑出来，动作快得不像是腐烂了一半的**。林曦侧身躲过它的扑击，法刀反手上撩，刀锋上附着的煞气切开了煞尸的脖颈。
煞尸的头颅飞起来，身体还往前冲了两步才倒下。
一股暗红色的煞气从尸身中涌出，被林曦体内的《血煞炼灵诀》自动牵引，钻进了他的经脉--很纯。
比外面游离的煞气纯得多。林曦深吸一口气，将那股煞气引导入丹田。就这么一只最低级的煞尸，提供的煞气量相当于他平时修炼一整天的量。
他看了一眼周元。周元也解决了从另一侧扑出来的一只煞尸，灵器短戟一击就将煞尸的头颅砸得粉碎。
“继续走。”
他们继续深入，越往深处，煞尸的数量越多，实力也越强。最开始出现的都是练气中期左右的煞尸，走到三百步的时候，已经开始出现练气后期的了。
林曦的灰袍已经被煞尸的体液浸透了，散发着一股难以形容的恶臭。他的左臂上有一道深可见骨的抓痕，是被一只突然从头顶扑下来的煞尸抓的。伤口周围的皮肤已经开始发黑，是尸毒入侵的迹象。
他吞下一枚解毒丹，继续往前走；周元的状态比他好一些。练气九层的修为加上灵器的加持，让他面对练气后期的煞尸也能占据上风。但他也开始喘了。
“还有多远？”周元低声问。
“按照地图，血骨花的生长区域在洞窟深处，大概还要走五百步。”
五百步。
在平时，五百步不过是半盏茶的路程。
但在这里，每一步都可能跳出一只煞尸，每一块地面都可能藏着陷阱，每一个转角都可能通向更深的地狱。
林曦感受着体内翻涌的煞气。从进洞到现在，他已经吸收了十几只煞尸的煞气。这些煞气来不及完全炼化，淤积在他的经脉里，像一团团燃烧的炭火，灼烧着他的五脏六腑。
但同时，他的修为也在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增长。
练气八层到九层之间的那道瓶颈，在源源不断的煞气冲击下，开始松动了。
“继续。”
他们继续往深处走去。
四百步。
五百步。
到第五百三十步的时候，他们找到了血骨花。
那是一朵开在洞壁裂缝里的花，花瓣是白骨一样的颜色，花蕊却是鲜艳的血红色。花朵周围的地面上，横七竖八地躺着七八具煞尸的**——不是他们杀的，是本来就死在这里的。
血骨花生长的环境需要大量的煞气和尸气。这些煞尸是来汲取花中的血煞之气的，但它们互相厮杀，最后同归于尽，**成了血骨花的养料。
周元小心翼翼地摘下血骨花，放进一个玉盒里，收入储物袋。他的手指在微微发抖。不是害怕。是激动。筑基丹的主药，就这么到手了。两年卡在练气九层的困局，终于看到了破局的希望。
“走。”
两个人转身，沿着来路往回撤。
但没走几步，地面突然震动了一下。
不是**。
是从洞窟更深处传来的震动。
然后是声音。
一种沉重的、带着湿漉漉的呼吸声的脚步声。
咚。
咚。
咚。
每一步都让洞壁上的碎石簌簌落下。
周元的脸色变了。
“筑基期。”
林曦也感觉到了。
那股煞气的浓度，和之前遇到的煞尸完全不是一个量级。如果练气后期的煞尸是一条溪流，那这股煞气就是一条奔涌的大河。
尸王。
血骨窟最深处的尸王，被血骨花的气息惊动了。
“跑。”
两个人同时爆发全力，向来路狂奔。
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林曦回头看了一眼——黑暗中，一个巨大的轮廓正在逼近。那东西大概有两丈高，浑身覆盖着暗红色的骨甲，眼眶里燃烧着幽绿色的火焰。每走一步，脚下的岩石都被踩出裂纹。
周元将灵力灌注进灵器短戟，回身一击。青色的戟芒斩在尸王的胸口，在骨甲上留下了一道浅浅的白痕。
尸王低头看了看那道白痕，然后一巴掌拍了过来。
周元用短戟格挡，整个人被拍飞出去，撞在洞壁上，滑落下来，嘴角溢出一丝血迹。
尸王继续往前走。
林曦把手伸进储物袋，摸到了鲁大师给的那个木盒，二十几张煞气符。
他把整盒符纸全部抽出来，一把捏碎，将所有的煞气同时引爆。幽绿色的火焰猛地爆发，在狭窄的洞窟里形成了一道火焰屏障。尸王被火焰逼停了一瞬。
就是这一瞬。
林曦拽起周元，两个人冲出了最后一百步。
洞口的光线照进来的时候，身后的尸王发出了一声怒吼。但它没有追出来。
筑基期的尸王，不知为何被限制在洞窟深处，无法离开。
林曦和周元瘫倒在洞口外面的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月亮挂在天上，冷白色的月光照在两个人狼狈不堪的身上。
周元咳出一口血沫，然后笑了起来。
“疯子，”他说，“***真是个疯子。”
林曦没有笑，他盘膝坐起来，闭上眼睛。体内淤积的煞气已经到了一个临界点。从进入血骨窟到现在，他吸收了至少二十只煞尸的煞气，这些煞气在他的经脉中横冲直撞，像二十把刀子在里面搅动。
疼。
疼得他浑身都在发抖。但他咬紧牙关，催动《血煞炼灵诀》，将那些煞气一股脑地压向丹田。
一道。
两道。
十道。
二十道。
所有的煞气同时涌入丹田，撞击在那个暗红色的气旋上。气旋剧烈**动，然后——猛地膨胀了一圈。
练气九层。
林曦睁开眼睛，瞳孔深处的暗红色光芒比之前任何时候都要明亮。然后他感觉到了，丹田的最深处，那个气旋的核心，有什么东西。
一个印记。
一个他从来没有见过的、古老的、像是沉睡了无尽岁月的印记。
在他突破练气九层的那一刻，它醒了。
不是慢慢醒来的。
是一瞬间，像一只闭合了太久的眼睛猛然睁开。
一股不属于他的信息涌入了他的意识。
不是语言，不是文字，而是一种直接的“理解”。
他“知道”了那个东西是什么。
日晷。
它叫日晷。
它在他前世死去的那一刻，带着他穿越了世界的壁垒，把他送到了这里。为此它消耗了几乎全部的力量，陷入了漫长的沉睡。而现在，随着他突破练气九层，吸收了足够的天地灵气，它终于再次苏醒了。
它只剩下一个功能--带他去另一个世界。
什么样的世界？
信息很模糊，只有几个破碎的画面：黑暗的走廊、苍白的肢体、不似人形的轮廓、弥漫的尸气。和血骨窟里的尸气很像，但更浓。浓得多。
林曦睁开眼睛。周元正靠在洞口的石壁上，用一块撕下来的衣摆包扎自己手臂上的伤口。他注意到林曦的动静，抬起头。
“你突破了？”
“嗯。”
“练气九层？”
“嗯。”
周元沉默了一瞬，然后摇了摇头：“跟你一起进一趟血骨窟，你从八层突破到九层，我连个小境界都没动。”
“你拿到血骨花了。”
周元愣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腰间的储物袋，那里面装着筑基丹的主药。有了这朵花，他卡了两年的瓶颈就有了松动的可能。
“走吧，”林曦站起来，“回宗门。”
他的动作很自然，看不出任何异常。但在丹田深处，那个日晷的印记还在缓缓转动着，像一只古老的钟表，在沉默了不知多少岁月之后，重新开始计时。
它在等，等一个林曦独处的时候。
回到宗门后，两人各自回了自己的石室。周元需要处理伤口，消化这次冒险的收获。血骨花虽然到手了，但从血骨花到筑基丹，中间还需要请炼丹师出手炼制，需要准备辅药，需要一笔不菲的灵石。但这些都不是今晚要考虑的事。
今晚，他只想躺下。
林曦回到自己的石室，关上石门。
他没有点灯；黑暗中，他盘膝坐在石床上，将意识沉入丹田。
日晷的印记静静地悬浮在气旋的中心，散发着极淡的光芒。那光芒不是灵力的颜色，也不是煞气的颜色，而是一种他从未见过的、接近于时间本身的颜色——如果时间有颜色的话。
它传递过来的信息很少，但足够他理解最基本的规则。每次穿越会消耗一层修为。不是暂时的跌落，是真实的消耗，需要重新修炼回来。
穿越的世界是固定的，他无法选择目的地。停留的时间也是固定的。
而他能带回来的东西，取决于那些东西的“重量”。不是物理上的重量，是某种更本质的东西——对这个世界的影响程度。
这些规则，日晷没有用语言告诉他。它们是直接出现在他意识里的，像是一种本能，像他生来就知道怎么呼吸、怎么眨眼一样。
林曦睁开眼睛。他的目光落在石桌上那盏没有点燃的油灯上。
前世在监狱里，他学会了一件事：当你面对一个完全陌生的局面时，不要急着做决定。先收集信息，先理解规则，先让自己活下来。
但这个日晷——它不是什么需要他慢慢研究的谜题。
它就在他的丹田里，像一个被拧紧了发条的钟，正在一分一秒地走向那个不可逆转的时刻。
他能感觉到。穿越不是他可以选择的。
日晷已经启动了。它只是还在积蓄最后一点力量。
就像一个被推下悬崖的人，还在坠落的过程中。他改变不了坠落的结局，但他可以决定用什么姿势入水。
林曦从石床上站起来，他点亮了油灯、铺开纸、磨墨、提笔。
他开始写字。
不是写给任何人的信。只是写给他自己。
"日晷。丹田异动。穿越。修为跌落。尸气世界。"
他写得很简略，只有他自己能看懂。写完之后，他把纸折好，塞进石床和墙壁之间的缝隙里。
然后他从储物袋里取出所有能带的东西。
法刀。灵石。丹药。符纸——鲁大师给的那盒煞气符已经用光了，但他之前还攒了几张其他类型的符箓。
他把这些东西一件一件码好，重新收入储物袋。
然后他盘膝坐下，闭上眼睛。
丹田里，日晷的转速越来越快了。
来了。
一阵剧烈的眩晕从丹田深处涌上来，瞬间吞没了他的意识。
那不是身体的眩晕，是魂魄的眩晕。像是有一只巨大的手伸进了他的丹田，攥住了那个暗红色的气旋，然后猛地一拧。
他的修为在跌落。
练气九层的气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缩小了一圈，从九层跌回了八层。那种感觉就像被人从身体里抽走了一根骨头——不是疼，是一种骤然空了一块的不适感。
然后他的身体开始变淡。
从手指尖开始，像墨迹被水晕开，一点一点地变得透明。
最后他看见的，是石室墙壁上那盏油灯的火苗。
它跳了一下。然后一切都没入了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