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记得他来过她的毕业典礼。
事实上，她不记得大学时期和陆景深有过任何交集。
他们的相识，据他说是在一场行业论坛上，那时她刚工作，他已经小有名气。
“你在看什么？”陆景深走进来，在她身边蹲下。
他换了家居服，身上有沐浴露的清爽气味，是她买的，雪松味。
林见微合上相册。
“没什么，收拾些旧东西。”她站起身，膝盖有些发麻，踉跄了一下。
陆景深伸手扶她，手掌贴在她后腰——那里刚刚透明了两秒，他的掌心直接触到了她的毛衣。
他猛地缩回手，像被烫到。
“你……”他盯着她的腰，又看看自己的手，表情像是看见了什么无法理解的事物。
“怎么了？”林见微平静地问。
陆景深张了张嘴，最终摇摇头:“没什么，可能太累了，出现幻觉了。”
但他眼里的惊疑没有散去。
那之后整个晚上，他都在偷偷观察她。
吃饭时，看电视时，甚至在浴室洗漱时，林见微都能从镜子的倒影里看见他探究的目光。
他在确认。
确认她的存在，确认她是不是真实的。
多么可笑。
七年同床共枕，现在才开始怀疑枕边人是不是幻影。
临睡前，林见微在浴室多待了一会儿。
她看着镜中的自己，缓慢地、一件件褪去衣物。
锁骨处的钥匙项链闪着冷光。
往下，胸口的位置，皮肤上有淡青色的脉络在隐隐浮现——那是存在感被抽取的痕迹，像树根，从心脏的位置蔓延开，已经爬到了肋骨边缘。
她抬手触碰那些痕迹，指尖传来细微的刺痛，像是在触摸正在结冰的水面。
“还来得及吗？”她问镜中的自己。
镜中人没有回答。
但她的身体边缘又开始模糊了，这次从脚踝开始，像墨滴进水里，缓慢地晕开，消散。
“见微？”陆景深在门外敲门，“你还好吗？进去很久了。”
“马上好。”
她穿上睡衣，轻轻地开门。
陆景深站在门外，手里拿着水杯，眼神在她脸上停留了几秒，然后递过杯子:“喝点水。”
“谢谢。”
水是温的，加了蜂蜜。
这是他这些年的习惯，说她体质偏寒，睡前喝蜂蜜水能暖身。
林见微小口喝着，甜味在舌尖化开，一路暖到胃里。
可心还是冷的。
躺在床上时，陆景深从背后拥住她。
他的手臂横在她腰间，呼吸喷在她后颈。以前这个姿势让她觉得安全，现在只觉得窒息。
“见微。”他忽然开口，声音闷在她发间，“如果……我是说如果，实现愿望真的需要付出代价，你会告诉我吗？”
林见微盯着黑暗中的某一点，许久，才说:“你会问，就代表你已经猜到了，不是吗？”
身后的呼吸滞了滞。
“我只是担心你。”他的手收紧了些，“我不想你因为我受到任何伤害。”
多动听的情话。如果她不是正在一点点消失，或许就信了。
“陆景深。”她轻声说，“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吗？”
“当然记得。”他的声音里带了笑意，“是在城市建筑论坛上，你穿着一件浅蓝色的衬衫，**关于旧城改造中的人文关怀。我当时就想，这个女孩真特别。”
“那天我穿的是白色连衣裙。”林见微说。
身后的人僵住了。
“还有，我大学学的是中文，从来没参加过什么建筑论坛。”她继续说，声音平静得像在叙述别人的故事，“你描述的相遇，在你的日记本里，第三十六页，写着‘需完善的**故事:浪漫的初遇’。需要我背给你听吗？”
死寂。
漫长的令人窒息的死寂。
然后陆景深慢慢松开了手。
床垫因为他的动作微微下陷，又弹起。
他坐起身没有开灯，黑暗中只能看见一个模糊的轮廓。
“你看了我的日记。”他的声音很冷，是林见微从未听过的冷。
“书房那个上锁的抽屉，密码是我的生日。”她依然躺着，望着天花板，“你从来没想过要改，对吧？因为在你心里，我永远不会怀疑，永远不会探究，永远不会做任何超出你预期的事。”
“林见微——”
“那本日记里还写了什么？让我想想。”她打断他，也坐起身。
黑暗中两个人的轮廓对峙着，像两座沉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