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书名:拾念渡  |  作者:言昔昔言  |  更新:2026-05-01
琴音1------------------------------------------,在梦里还在。,只是一种沉沉的、压着人的感知,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老巷深处守着,守了很久,久到已经成了这条巷子的一部分,和青石板、青苔、雨后的雾气长在了一起,分不开了。,天色还没有完全亮,窗缝里漏进来一线极浅的灰白,把屋顶照出了模糊的轮廓。她躺了片刻,把那个感知在脑子里放了放,没有放下去,只是压着。-----,来的多是街坊邻居,或者慕名而来的旧物爱好者,买一件旧瓷,淘几册旧书,坐下来喝杯茶,说说闲话,然后离开。江挽守着这间铺子,日子过得像老巷里的雾,不急,不散,一层一层地漫着。,林絮刚走。——来过一次的年轻人,摄影系的学生,上回买了一本记录江南民间器乐的旧册子,说话不多,眼神锐利。,站在门口,手插在外套口袋里,神情有些迟疑。“江小姐,“他开口,声音低,“我祖父最近状况不太好。”,给他倒了杯热茶。他双手接过,却没有喝,只是握着,低头看着杯里的热气一点一点地散,想了一会儿,才开口说下去。,梦见年轻时候弹钢琴,梦见顾**,有时候半夜坐起来,说听见有人在弹那首曲子,可屋里明明什么声音都没有。顾念带他去看了医生,做了检查,一切正常,医生说是年纪大了,开了点安神的药,吃了没什么用,人还是越来越不在状态,说话说到一半会停下来,眼神空了,不知道在看哪里。“他以前不这样的,“顾念说,把手里的茶杯放到桌上,“就像是有什么东西把他拽着,拽进去了,出不来。”,问:“那架钢琴,还在老宅里吗?”。“能让我去看看吗,“江挽说,“就我一个人,你把钥匙借我就行。”
顾念沉默了一会儿,把口袋里的一串钥匙取出来,摸出其中一把,放在桌上。
“三楼,301,开门之后左手边就是。”他顿了一下,“里面有些年头没住人了。”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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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宅在城西,离老巷有段距离。
江挽下了公交,沿着一条窄巷走进去,找到那栋老式居民楼。楼道里的灯坏了一半,昏暗,带着潮气,踩在楼梯上,每一步都发出沉闷的声响。
三楼,301。
钥匙**锁孔,转动,木门吱呀一声,向内敞开。
屋里的光线很暗,窗帘拉得严严实实。江挽没有开灯,只是站在门口,先感知了一下。
灰雾很重,弥漫在整间屋子里,沉甸甸的,散不开,从每一件旧物里渗出来,积在空气里,许多年的什么东西,没有地方去,就这么留在这里了。
她往里走。
深色的木质家具,厚实,带着那个年代特有的踏实感。书柜上的书挤得满满当当,茶几上有个旧相框,光线太暗,看不太清楚里面,只能看见两个人的轮廓。
那架钢琴放在靠窗的位置。
漆面褪了光泽,被时间挑着磨损,某些地方深,某些地方浅,像是有人反复**过某个位置,把那里的漆磨薄了,透出了底下木头的颜色,暖的,旧的。琴盖合着,上面落了薄薄的一层灰。
江挽在琴凳上坐下来,把手放在琴盖上。
灰雾从琴身里一缕一缕地漫出来,比屋子里其他地方的都要浓,像是所有积压的东西,最后都汇到了这里。她闭上眼,专注地感知着。
起初只是弥漫的悲伤,重的,散不开的。渐渐地,那股情绪开始有了别的东西,不是怨,不是恨,是一种更绵长的、更固执的东西,像是一根线,拉着,拉着,始终没有断,也始终没有松。
然后,她听见了那段旋律。
从很深的地方传上来,断断续续的,带着杂音,在同一个地方反复地停下来,停了,重新开始,停了,又重新开始,像是一只手伸出去,在最后一寸的地方抓了个空,然后重新来过。
最后那个音,始终没有落下来。
灰雾骤然翻涌,把她裹了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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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
楼道里有脚步声,从楼下上来,一步一步的,踩在旧木楼梯上,发出吱呀的声响,到了三楼,停下来了。
顾明舟打开门,手里提着网兜,装着几样蔬菜,把东西放在门边,换了拖鞋,走进屋里。
他在钢琴前坐下来,也没有换衣服,也没有先去做饭,就这么坐下来,低下头,手指落在琴键上,弹起来。
那段旋律从他指下流出来,完整的,流畅的,每一个音都落得准,落得稳,在这间屋子里漫开来,漫出窗缝,漫进楼道里,漫进楼上楼下的每一层。
最后那个音落下去,在空气里漫了很久,很久,才慢慢地散了。
顾明舟坐在那里,没有动,手还放在琴键上,窗外的天色暗下来了,屋子里的光越来越浅,他也没有去开灯,只是坐着,像是在等什么,又像是什么都没有在等,只是不想动。
过了一会儿,他站起来,去把网兜里的菜拿出来,洗了洗,在厨房里做饭,锅铲碰着锅沿的声音,油下锅的声音,在这间安静的屋子里显得格外真实。
做好了,盛了一碗,坐在桌边吃,也没有开电视,就这么一个人安静地吃着,窗外的路灯亮起来了,把一片橘黄的光投在窗帘上,屋子里有了一点暖意。
吃完,他把碗放进水槽,重新走回钢琴前,坐下来,把那段旋律又弹了一遍。
这样的日子,他一个人过了很多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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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一个傍晚,顾明舟弹完琴,拎着垃圾袋下楼,在单元门口碰见了邻居。
她刚买菜回来,两个人在门口错身,她忽然停下来,说:“你家是三楼吧?”
顾明舟应了一声。
“你每天傍晚弹的那首曲子,“她说,“很好听。”
顾明舟想了想,说:“吵到你了?”
“没有,“她说,“就是想知道叫什么名字。”
“舒曼的,梦幻曲。”
她轻声重复了一遍,“梦幻曲”,点了点头,提着菜往里走了。
顾明舟扔了垃圾,回到屋里,在琴凳上坐下来,手指落上琴键,把那段旋律从头弹了一遍,弹到最后那个音,落下去,在屋子里漫开来,漫进楼板里,很久之后,才慢慢地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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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两个人在楼道里碰见过几次。
早上出门,傍晚回来,偶尔在单元门口,偶尔在楼梯口,各自提着东西,说一句今天冷,或者今天下雨了,然后各回各家。就是普通的邻居,说不上熟,却也不陌生了。
有一天顾明舟在楼梯口碰见她,她手里提着两袋东西,正在翻包找钥匙,包很大,东西很多,翻了半天没找到,有些狼狈。
钥匙从包里滑出来,掉在地上,两个人同时弯腰,几乎撞在一起,顾明舟先捡起来,递给她。
“谢谢,“她接过钥匙,有些不好意思,“我叫沈茹,你呢?”
“顾明舟。”
沈茹重复了一遍,点了点头,说:“那以后就算认识了。”
提着东西上了楼,各回各家。
那天晚上顾明舟坐在钢琴前,弹那段梦幻曲,弹到最后那个音,停了一下,才落下去,落得很轻,像是在想什么事,想了一会儿,又停下来,重新从头弹了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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熟悉起来是后来的事。
那天下午顾明舟下班回来,在单元门口看见沈茹蹲在那里,地上滚着几个鸡蛋,装鸡蛋的纸袋破了,她一个一个地捡,脸色有些苦。
顾明舟在旁边蹲下来,帮她捡。
“破了几个?”
沈茹低头查了查,“三个。”
“剩下的没事,“顾明舟说,“今晚还能炒。”
两个人把东西提上楼,在走廊里分开,各回各家。过了一会儿,顾明舟听见有人敲门,去开,是沈茹,手里端着一碗***,说:“破了的鸡蛋炒了,分你一半。”
顾明舟接过来,说:“谢谢。”
沈茹说:“不客气。“转身要走,走了两步,回过头,“你那首梦幻曲,最近还在弹吗?”
“每天弹。”
沈茹点了点头,说:“我住楼上,每次听见都想下来听一会儿,又怕打扰你。”
顾明舟想了想,说:“不打扰。”
沈茹看了他一眼,说:“那我以后可以来听吗?”
“可以。”
沈茹笑了一下,下楼了。顾明舟端着那碗***,站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才进去,把饭放在桌上,坐到钢琴前,手指落上琴键,把那段旋律从头弹了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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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茹真的来了,第二天傍晚,敲了门,说来听琴。
顾明舟侧开身,让她进来。她在椅子上坐下,顾明舟在琴凳上坐好,低下头,弹起来。
那段梦幻曲流淌在这间屋子里,沈茹靠在椅背上,听着,也不说话,只是听着。窗外天色慢慢暗下来,走廊里有邻居回来的脚步声,从门口经过,走远了,屋子里重新安静了,只剩那段旋律,和旋律散去之后的安静。
弹完,两个人在那个安静里待了一会儿。
沈茹站起身,说该走了,顾明舟送她到门口,她出去,在走廊里回头说了句:“明天还能来吗?”
顾明舟说:“嗯。”
门关上了,走廊里的脚步声渐渐远去。
屋子里安静着,路灯的光从窗帘缝里透进来,把一片橘黄投在地板上,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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