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一章 寒渊血债，魂归十日前
永安二十七年，深冬。
鹅毛大雪裹着刺骨的寒风，砸在天牢最底层的寒渊狱墙上，冰碴子混着血沫，在地上冻成了暗黑色的硬块。
沈清辞被铁链穿透琵琶骨，浑身血肉模糊，原本清丽绝俗的脸被酷刑折磨得没了人样，唯有一双眼睛，燃着焚尽一切的恨意，死死盯着牢门外那个身着玄色锦袍、腰束玉带的男人。
三皇子，萧玦。
当朝最受宠、权势最盛，也是手染她满门鲜血、亲手虐杀她幼弟的**。
萧玦手里把玩着一枚温润的白玉佩，玉佩上刻着一个稚嫩的“念”字，那是她唯一的弟弟，沈念的贴身之物。
他嘴角勾着**又慵懒的笑，脚步慢悠悠地走近，靴底碾过地上冻硬的血冰，发出刺耳的声响。
“沈大小姐，到了现在，还不肯低头？”萧玦的声音温文尔雅，却字字淬毒，“你沈家满门通敌叛国，男丁斩首，女眷没入教坊司，本皇子念你有几分姿色，留你一条全尸，你该感恩戴德才是。”
“感恩戴德？”沈清辞咳出一口鲜血，喉咙里发出破风箱般的嘶吼，“萧玦！我沈家世代忠良，何曾通敌？你构陷忠良，屠戮满门，我就是化作**，也绝不会放过你！”
“不放过我？”萧玦嗤笑一声，俯身，用那枚染了血的玉佩，轻轻拍了拍她残破的脸颊，动作温柔，却让沈清辞浑身战栗，“你弟弟沈念，那个才八岁的小娃娃，临死前还哭着喊姐姐，求我饶了你。你说，我怎么就没遂了他的愿呢？”
“萧玦——！”
沈清辞目眦欲裂，拼尽最后一丝力气想要扑上去，却被沉重的铁链狠狠拽回，伤口崩裂，鲜血瞬间浸透了破旧的囚衣。
她亲眼看着，萧玦指尖用力，将那枚玉佩捏得粉碎。
白玉碎屑混着血沫，落在她的眼前，也碾碎了她最后一丝生念。
沈家满门七十三口，父亲被斩于闹市，母亲自缢于府中，兄长战死沙场却被扣上通敌的污名，而她最疼爱的、才八岁的幼弟沈念，被萧玦亲手扔进了冬日结冰的护城河里，连一具完整的尸骨都没留下。
而这一切的开端，不过是她的父亲沈太傅，不肯依附萧玦夺嫡，不肯在朝堂上为他摇旗呐喊。
所谓通敌叛国，全是萧玦一手伪造的证据；所谓满门抄斩，不过是他铲除**的血腥手段。
她到死才知道，那些年萧玦对她的温柔示好、假意倾慕，全都是做戏，只为麻痹沈家，一步步套取沈家的人脉与把柄。
她到死才看清，这个男人温润皮囊之下，藏着怎样一颗狼子野心、蛇蝎心肠。
恨！
滔天的恨意席卷了她的神魂，鲜血从她口鼻涌出，视线渐渐模糊，萧玦那得意又**的笑脸，成了她生命里最后的印记。
“萧玦……若有来生，我定要你……血债血偿……挫骨扬灰……”
意识彻底沉入黑暗的前一秒，她只听见萧玦淡漠的声音，如同宣判**的利刃：
“拖下去，赐毒酒。沈家，从此在京城除名。”
……
“姐姐？姐姐你怎么了？”
稚嫩软糯的声音，带着小心翼翼的担忧，在耳边轻轻响起。
温热的小手，轻轻拽着她的衣袖，触感柔软真实，绝非天牢里冰冷刺骨的铁链。
沈清辞猛地睁开眼睛。
入目不是天牢里阴暗潮湿的石壁，不是弥漫着血腥与腐臭的空气，而是她闺房里熟悉的鲛绡纱帐，鼻尖萦绕着她惯用的冷梅香，窗外是冬日晴好的阳光，透过雕花窗棂，落在铺着雪白狐裘的拔步床上。
她僵硬地低下头。
映入眼帘的，是一双干净白皙、毫无伤痕的手，肌肤细腻，指尖圆润，没有铁链留下的深痕，没有酷刑造成的残缺，更没有沾染半分鲜血。
而拽着她衣袖的，是一个穿着朱红色小锦袍、梳着总角的小男孩。
面如白玉，眼若星辰，唇红齿白，眉眼间与她有七分相似，正睁着一双湿漉漉的大眼睛，担忧地看着她。
是沈念。
她的弟弟。
她死在护城河里，年仅八岁的幼弟。
此刻活生生地站在她面前，眉眼鲜活，气息温暖，正好好地、平安地陪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