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滨江万隆广场是全市最高档的商场，一楼到四楼全是奢侈品牌，化妆品专柜的香氛味能飘到门外五十米。
门口停的车不是奔驰就是宝马，偶尔有台玛莎拉蒂混在里面，保安的敬礼都比平时标准三分。
陈默把保时捷开进地下**的时候，保安小跑着过来引导车位，看到驾驶座上下来的是个穿深蓝T恤的年轻男人，愣了一下，又看了看车牌，确认是今天刚登记的VIP车辆之后，敬了个礼退到一边。
苏糖糖从副驾驶钻出来，踩着她那双白色厚底凉鞋，仰头看着地下**的灯光，眼睛亮得像只第一次进城的猫。
江晚晴关车门的动作很轻，像是在对待什么易碎品。叶冰最后一个下车，把那本高数书留在了后座，空着手跟上来。
四个人坐电梯上了三楼。
三楼是女装区，一整层全是她们叫得上名叫不上名的牌子。
橱窗里的模特穿着当季新款，标价牌上的数字能让普通人倒吸一口凉气。
苏糖糖路过一家店的橱窗，看到一条碎花裙子，停下脚步看了三秒，又快步跟上来。
“有看上的就说。”陈默走在前面，步伐不快。
苏糖糖摇头摇得像拨浪鼓。“不用不用，我们就看看。”
她嘴上说着看看，眼睛却粘在路过的每一家橱窗上。
那是一种很矛盾的眼神，想多看两眼，又怕被人发现自己在看。
路过一家内衣店的时候，她的脚步明显慢了半拍，目光往橱窗里扫了一眼，又飞快地收回来。
江晚晴走路的姿态跟平时一样，腰背挺直，目不斜视。
但如果仔细看，会发现她的目光在路过一家皮衣店的橱窗时停了不到半秒，然后才移开。
那件皮衣是黑色的短款，跟她身上的T恤风格很像，只是材质换成了更挺括的小羊皮。
叶冰走得最安静，全程没看任何一家橱窗。
她的目光一直落在前方某个不确定的点上，像是对这整层楼的东西都不感兴趣。但路过一家文具店的时候，她在笔记本货架前面站了足足五秒，然后才被苏糖糖拽走。
陈默把三人的反应收进眼底，一个字没说。
他停在一家店的门口。
这个牌子苏糖糖认识，之前她在奶茶店打工的时候，有个女顾客挎着这个牌子的购物袋进来，袋子上的logo被她记了整整一个月。
店里的导购看到有客人进来，习惯性地先打量了一眼来人的穿着。
陈默身上的深蓝T恤目测不超过一百块。
后面跟着的三个姑娘，一个穿吊带裙染粉毛，一个穿黑T恤短裙染红毛，一个穿背心工装裤染灰蓝毛，手臂上大腿上还有纹身。
导购的表情管理做了多年，嘴角的弧度没变，但眼神里那点热络已经凉了大半。她站在柜台后面，没动。
“随便看。”她说了一句，语气跟自动回复似的。
陈默没看她，走进店里，从货架上取下一件白色的连衣裙。
款式简洁，收腰，面料摸上去是那种带一点垂坠感的棉麻。他转身对苏糖糖说：“这件，去试一下。”
苏糖糖接过来，翻开吊牌看了一眼。
她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然后整个人像被烫到了一样，把裙子塞回陈默手里。
“哥哥这个太贵了！我不试！”她的声音拔高了半个调，带着真真切切的慌张。
吊牌上印着一串数字：3688。
陈默又把裙子放回她手里。“试一下不要钱。”
“可是……”
“试。”
苏糖糖咬着下唇，拿着裙子站在试衣间门口，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最后是江晚晴在后面推了她一把，她才进了试衣间，关门的时候手都在抖。
陈默又拿了一件黑色的短款皮衣，递给江晚晴。“这件，你试。”
江晚晴接过来，没看吊牌。
她翻过皮衣摸了摸内衬，手指在皮质上按了一下又松开，看纹路的回弹速度。
她以前在酒吧打工的时候，见过一个常客穿这个牌子，那女的喝多了跟人炫耀过价格。
她的手停在皮衣的领口上，指节微微用力，然后松开了。
“太贵了。”
“试一下。”
江晚晴看了他一眼。
陈默的表情跟昨晚在沙县说“她们的单我买了”时一模一样。她拎着皮衣进了隔壁试衣间。
轮到叶冰。
陈默没拿衣服，而是从货架上取了一副无边框的护目镜。
造型简洁，镜腿是钛合金的，拿在手里几乎没有重量。
叶冰骑电动车的时候常被风吹得眯眼睛，她那辆二手电瓶车前挡风板还裂了一条缝。
叶冰接过去，没说话。
她把护目镜翻过来看了看镜腿内侧的logo，又看了看镜片的镀膜。灰蓝色的碎发垂下来挡住她的眼睛，看不清表情。
过了几秒，她把护目镜架在头顶上。
“合适。”陈默说。
导购站在柜台后面，看着这一幕，表情从不以为然变成了微微皱眉，又变成了欲言又止。
她张了张嘴，想提醒一下价格，但那个穿深蓝T恤的男人已经开始往柜台走了。
这时，试衣间的门开了。
苏糖糖走出来的时候，整个店里的空气都静了一拍。
白色的连衣裙刚好到膝盖，收腰的设计把她上半身的曲线勾勒得纤毫毕现。
裙摆随着她走路轻轻摆动，大腿上那朵玫瑰纹身若隐若现。
她平时穿露脐装和热裤的时候是一种好看的野，现在换了这一身，整个人像被洗涤过一遍，连粉橘色的双马尾都显得不那么扎眼了。
她站在穿衣镜前面，愣愣地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半天没说话。
“这……这是我吗？”她的声音有点发颤。
江晚晴也出来了。
黑色的短款皮衣套在她身上，肩线严丝合缝，腰部的剪裁刚好卡在最细的位置。拉链没拉，里面是那件黑色紧身T恤，皮衣的硬朗和T恤的柔软叠在一起，配上她那条牛仔短裙和马丁靴，整个人像从时装杂志的街拍页面里走出来的。
她站在苏糖糖旁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下巴微微抬起，嘴角抿着，但耳根红了。
叶冰还站在外面，头顶架着那副护目镜，看着试衣间门口的两个身影，喉结动了一下。
陈默对导购说：“这三件包起来。另外。”
他转过身，从货架上又拿了三套。
给苏糖糖的是一条碎花短裙和一件针织开衫，给江晚晴的是一条黑色阔腿裤和一件丝绸质感的衬衫，给叶冰的是一套深灰色的休闲西装外套配窄脚裤。
“这些也包起来。她们身上穿的直接穿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