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禁林边缘的劣化烙印------------------------------------------。，第二天的实践课钟声已经敲响。，紧邻着那片广袤而幽暗的禁林。，边缘的石缝里顽强钻出几丛暗绿色的苔藓。，以及禁林深处隐约飘来的、腐朽草木与某种未知花朵甜腻香气混合的古怪味道。“自由分组，练习基础防护结界——‘圆环守御’。”担任实践课的导师是位声音洪亮但眼神有些涣散的中年男巫，他似乎更关心自己袍角沾上的早餐果酱，匆匆布置完任务，便走到训练场边缘的遮阳棚下，翻看起一本皮质封面的小册子。，三三两两迅速聚拢。，下意识地往人群外围退，背脊几乎要贴上训练场边缘冰冷的石砌矮墙。，目光落在自己磨破的鞋尖上，心脏在胸腔里沉闷地敲击。“莉莉安。”、带着恰到好处关怀意味的声音响起。，抬起头。·银棘站在几步开外，金色的卷发在透过淡紫色天幕的稀薄光线下闪着柔和的光泽。、属于优等生的友善微笑，蓝眼睛注视着莉莉安。“你还没找到组员吧？”艾薇拉走近一步，声音不大，却足以让附近几个正在张望组队的学生听见，“‘圆环守御’虽然是基础结界，但单人构建稳定性不够。正好我们组还有位置，要一起来吗？我可以帮你看看咒语引导的问题。”
格温从艾薇拉身后探出头，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假笑：“是啊是啊，艾薇拉**人最好了，总是‘关心’后进同学。”
布茨抱着粗壮的胳膊站在一旁，嘴角咧开，目光在莉莉安脸上逡巡，像在打量一块砧板上的肉。
附近零星几个尚未组队成功的学生，原本有些意动，听到格温的话，再看到布茨那不善的眼神，立刻移开视线，假装没听见，迅速找别人搭伙去了。
莉莉安的指尖冰凉。
她知道这是个陷阱。
公开拒绝？
她没有理由。
接受？
前面等着她的绝不会是友好的教学。
“我……”她张了张嘴，声音干涩。
“别客气了。”艾薇拉笑容不变，语气却带上了一丝不容置疑的轻柔压力，“实践课成绩也计入期末评估的，你总不想因为没人组队而零分吧？走吧，我知道一个安静的好地方，适合‘单独辅导’。”
她特意加重了“单独辅导”几个字。
格温已经笑嘻嘻地绕到了莉莉安身侧，布茨则堵在了另一边的退路上。
无形的包围圈。
导师在远处的遮阳棚下打了个哈欠。
莉莉安抱着课本的手臂收紧，指节泛出青白色。
她看了一眼艾薇拉那双冰蓝色的眼睛，里面清晰地映出自己苍白惊恐的脸。
没有退路了。
“谢……谢谢。”她听见自己沙哑的声音说道。
“不客气。”艾薇拉转身，率先朝着训练场通往禁林边缘的一条碎石小径走去。
格温几乎是半推半拽地“搀”住了莉莉安的胳膊，布茨则像一堵移动的墙，跟在最后。
碎石小径蜿蜒向下，逐渐偏离了主教学区。
两旁高大的、树皮呈暗紫色的“魇木”越来越密集，枝叶交错，遮蔽了本就稀薄的天光。
脚下的路变得泥泞起来，空气更加潮湿，那股甜腻的腐朽气味越发浓重，钻进鼻腔，让人有些头晕。
训练场的喧闹声被远远抛在后面，取而代之的是禁林深处传来的、不知名生物的窸窣声和遥远的、模糊的呜咽般的风声。
走了约莫一刻钟，小径尽头豁然开朗，却又陷入另一种令人不安的寂静。
那是一片不大的林间空地，地面**着深色的泥土，中央散落着七八块灰白色的巨大岩石。
这些岩石并非天然形成，表面依稀可见粗糙的雕刻痕迹，组成了一个模糊的、残缺的圆形轮廓——一个废弃的古代仪式石圈。
石头上覆盖着厚厚的墨绿色苔藓和**的菌类，一些暗红色的、脉络似的藤蔓从石缝中钻出，缠绕其上，在昏暗的光线下如同干涸的血迹。
石圈内的空气似乎更冷一些，带着一股陈年的、灰尘与金属锈蚀混合的气息。
“这里很安静，不会有人打扰。”艾薇拉停下脚步，转过身。
她脸上的笑容消失了，那种优等生的温和面具被彻底撕下，露出底下冰冷的、评估物品般的眼神。
布茨立刻上前，从背后猛地抓住了莉莉安瘦削的肩膀！
他的手指像铁钳一样扣进她的骨头，巨大的力量让她痛呼一声，怀里的旧课本和笔记哗啦掉在泥地上。
“放开我！”莉莉安开始挣扎，恐惧让她爆发出意想不到的力气。
“老实点！”格温尖声道，迅速抽出她那根细长的山茱萸木魔杖，杖尖对准莉莉安的手腕，飞快地念出一个简短的咒语。
无形的绳索凭空出现，紧紧捆住了莉莉安的双手手腕，并强行将她的双臂向后扭去。
那绳索并非实体，却带着冰冷的束缚感，勒进皮肤，阻断魔力流动。
莉莉安被制住，布茨粗暴地将她往前一推。
她踉跄着跌倒在石圈内冰冷潮湿的泥地上，膝盖再次重重磕碰，疼得她眼前发黑。
艾薇拉慢条斯理地从自己精致的储物袋里，取出了一个东西。
那是一个巴掌大小的金属圆盘，质地非金非铁，呈现一种暗沉的、吸收光线的黑色。
圆盘中央镶嵌着一颗不规则的多面体紫色晶体，此刻正从内部透出极其不祥的、脉动着的暗紫色光芒。
光芒映在艾薇拉的脸上，让她美丽的容颜蒙上一层诡*的阴影。
“知道这是什么吗，莉莉安？”艾薇拉的声音在空旷的石圈里显得异常清晰，带着一种刻意压低的、戏剧般的威严，“这是‘魔力劣化烙印装置’……古老但有效。学院工坊的淘汰品，我费了点心思才弄到手。”
她蹲下身，用戴着洁白手套的手指，拈起莉莉安一缕汗湿的栗色头发，语气近乎温柔：“你的魔力波动一直很奇怪，很不稳定，像个定时**。这对学院、对同学们都是潜在的威胁。身为**，我有责任……在它造成不可挽回的后果之前，清除这个‘不稳定因素’。”
清除？
莉莉安的血液仿佛瞬间冻结。
她看着那越来越近的、脉动着紫光的晶体，那光芒仿佛带着刺痛视网膜的尖刺。
“不……我没有！我不是……”她徒劳地挣扎，被反绑的手腕磨得生疼，捆缚的魔力绳索纹丝不动。
她试图呼喊，声音却在这个废弃的石圈里显得异常微弱和空洞，仿佛被那些冰冷的石头吸收了大半。
石圈本身残留的、微弱的隔音效果还在起作用！
“救命——！来人啊——！！！”她用尽力气嘶喊，声音扭曲，带着绝望的哭腔。
就在这时，她眼角的余光瞥见石圈外侧，靠近禁林更深处阴影的地方，一个佝偻着背的身影。
是那个老哑仆，塞缪尔。
他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旧仆役服，手里拿着一把长长的木耙，正在慢吞吞地清理着石圈外围落叶层下**的泥土和枯枝。
他听到了动静，停下了动作，抬起那张布满深深皱纹、毫无表情的脸，浑浊的眼睛朝石圈内望来。
目光对上了一瞬。
莉莉安心中猛地升起一丝微弱的希望，哪怕只是一点点！
但下一秒，塞缪尔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波澜，没有惊讶，没有同情，甚至没有好奇。
他只是看了一眼，然后漠然地、缓缓地低下了头，继续用他那把破旧的木耙，一下，一下，耙着地下的烂叶和黑泥。
仿佛眼前即将发生的暴行，与清理落叶一样，不过是这禁林边缘日复一日、司空见惯的景象之一。
希望的火苗噗地熄灭了，被更冰冷、更沉重的绝望彻底淹灭。
连最底层的、被视作无物的仆役，都对此视若无睹。
她在这里，无人看见，无人听见，无人会在意。
艾薇拉显然也注意到了塞缪尔，但她只是不屑地扯了扯嘴角，注意力很快转回莉莉安身上。
她手中的烙印装置，那暗紫色的晶体，已经对准了莉莉安的额头，缓缓压下。
晶体尚未接触皮肤，一股阴冷的、带着细微刺痛和强烈恶心感的魔力波动已经传来。
莉莉安能感觉到自己体内那本就滞涩微弱的魔力，在这股外来波动的影响下，开始紊乱、逆流，仿佛要被强行染上某种污秽的颜色。
“放心，不会很疼。”艾薇拉轻声说，”
晶体越来越近，那紫光几乎要灼伤莉莉安的瞳孔。
就在冰冷坚硬的晶体边缘即将触碰到她额头皮肤的刹那——
“喀啦。”
一声清晰的、枯枝被踩断的声响，从石圈另一侧，那几棵格外高大、枝桠扭曲的魇木阴影下传来。
紧接着，是一声压抑的、极其轻微的闷哼，像是什么人强忍着痛苦从喉咙里挤出的声音。
艾薇拉的动作猛地顿住。
布茨和格温也立刻警惕地转头望去。
只见那片浓得化不开的阴影里，一个人影踉跄了一步，从树后走了出来。
那是个穿着暮色之冠学院高年级深色制服的少年，身形高挑，却微微佝偻着，一只手紧紧捂着自己的心口。
他的皮肤是病态的苍白，在昏暗林间光线下几乎泛着冷瓷般的光泽。
黑色的短发有些凌乱，几缕汗湿的发丝贴在额角。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脸——极其英俊，却带着一种非人的精致和冰冷，此刻眉头紧蹙，薄薄的嘴唇抿成一条线，嘴角处，赫然残留着一抹未擦净的、暗红色的痕迹。
血迹。
他扶着旁边粗糙的树干，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胸膛起伏着，似乎在忍受某种剧烈的痛苦或虚弱。
但他抬起头时，那双眼睛——即使隔着一段距离，即使他看起来状态糟糕——依然让艾薇拉呼吸一滞。
那是怎样的一双眼睛？
并非人类瞳孔的颜色，而是一种深邃的、仿佛凝固血液般的暗红。
此刻，这双猩红的瞳孔正扫过石圈内的景象，从被按在地上的莉莉安，到手持烙印装置的艾薇拉，再到旁边的布茨和格温。
目光所及，空气似乎都凝固了几分。
卡伦·血影。
那个名字，连同关于他的种种令人畏惧的传闻，瞬间掠过艾薇拉的脑海。
吸血鬼，高年级中的异类，实力莫测，行事暴戾恣睢，是连许多导师都不愿轻易招惹的“校霸”。
他怎么会在这里？而且看起来……这么虚弱？
艾薇拉脸上的冰冷和**迅速被惊疑不定取代。
她忌惮卡伦，这是毫无疑问的。
但眼前卡伦的状态，又让她心中不由自主地升起一丝侥幸的、试探的念头。
如果他真的虚弱到一定程度……
她迅速给了布茨和格温一个眼神，示意他们保持控制住莉莉安，但暂时不要有进一步动作。
然后，艾薇拉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
她握着烙印装置的手微微垂下，但并未收起，脸上努力挤出一个算是镇定的表情，朝着卡伦的方向，小心翼翼地挪动了一小步。
“卡……卡伦学长？”她的声音尽量保持平稳，甚至带上了一丝恰到好处的关切，“你……你没事吧？需要帮忙吗？”
莉莉安趁着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艾薇拉注意力转移、布茨和格温也因卡伦的出现而略有分神的间隙，用尽全身残存的力气，猛地挣扎起来！
被反绑的手腕传来撕裂般的疼痛，但她不管不顾，身体像离水的鱼一样弹动，试图挣脱布茨铁钳般的手。
她的目光，死死锁定了那个从阴影中走出的、嘴角带血的苍白少年。
那是变数。
是这片绝望泥潭中，唯一出现的、不可预测的波澜。
石圈内寂静无声，只有莉莉安粗重艰难的喘息，以及远处塞缪尔那单调的、令人心头发冷的耙地声。
卡伦·血影没有立刻回答艾薇拉。
他捂着心口的手缓缓放下，站直了身体。
虽然脸色依旧苍白，但那股踉跄虚弱的姿态似乎收敛了一些。
他抬起手，用拇指不甚在意地擦去了嘴角那抹暗红，动作间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优雅，与此刻剑拔弩张的氛围格格不入。
然后，他抬起眼。
那双猩红的瞳孔，精准地穿过昏暗的光线，落在了艾薇拉的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