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第五 章 金榜题名------------------------------------------，是乌云塔娜一辈子刻在骨血里的伤疤。，昔日京城赫赫有名的世家府第，最后会落得家宅易主、举家流离的下场。这所有祸事，全都源于她早逝的亡夫。，一辈子沉溺****，从不理事，不顾妻儿。整日混迹赌坊风月之地，挥金如土毫无节制。家中良田、铺面被他一件件变卖挥霍，依旧不知悔改，最后竟胆大包天，把家族世代居住的祖宅私自抵押给债主，换了银钱继续在外放纵享乐，半点不念家中老小生计。，底子早已败得一干二净。一日夜里骤然急发，当场口喷鲜血，倒地暴亡，走得仓促狼狈，半句嘱托、半点家底都没留给妻儿。，手握房契的债主便带人上门，拿着****的抵押凭据，分毫情面不留，硬生生把乌云塔娜带着一双儿女、十几口下人，从几代人栖身的祖宅里赶了出来。，从此无家可归。，一朝跌落尘埃，带着一家人流落街巷。街坊邻里指指点点，旁人冷眼旁观，就连夫家那些同族亲戚，也个个避之不及，生怕被拖累、被借钱，路上撞见都绕道走，半点帮扶情义都无。，早早为她备下一整套上等翡翠陪嫁做私产傍身，乌云塔娜一家怕是早已熬不过饥寒颠沛，撑不到今日。，她放下所有世家身段，往返京城与沪上，奔走做洋货**。又拼尽积攒，和女儿一起盘下临街一处小院，做成前店后宅。前边开绣坊营生，后边挤着十几口人安家，地方狭**仄，日子过得拮据清苦。，夜里为省灯油，只点一盏孤灯摇曳微光。粮食按人头均分，针线布料省了又省，日子紧巴巴，步步都在熬。，乌云塔娜始终守住底线，从不变卖娘家陪嫁分毫。，是她身为世家女子最后的体面，更是落魄岁月里，护住儿女、撑住门户的最后底气。，全是出嫁时父母备好的陪嫁，和荒唐亡夫、凉薄夫家没有半点干系：，水头莹润、质地纯净，做工雅致内敛，时值二百二十两白银；，通透灵秀、绿意匀净，市价五十五两白银；
腕间常年隐在衣袖里的老坑紫罗兰翡翠镯，种老水足、紫韵纯正无杂裂，是压箱底的珍品，价值足足两千两百两白银；
指间一枚正阳绿翡翠戒指，戒面饱满色正，也要三百一十两白银。
一身珍宝合计将近两千七百八十五两白银。
这笔银子，寻常农家几辈子都挣不来；京城小康商户终年劳碌，一年也挣不上十几两；朝中一品大员，靠着俸禄也要积攒十余年，才置办得起这般**高货。
可乌云塔娜素来沉静低调，日常只穿素净布衣，珍宝藏而不露，从不张扬半分身家。外人只当她是落魄度日、靠着绣坊糊口的普通妇人，谁也不知她袖中发间，藏着这般惊人底蕴。
岁月就在隐忍、清苦与坚守中缓缓流逝。
犹记当年深夜绣坊油灯倾覆，半年心血缝制的贡锦高定旗装付之一炬。姐姐情急之下怒火攻心，当众打了锦生一记耳光，言语斥责刻薄。年少的锦生又愧又辱，也彻底看清了家境的窘迫、母亲孤身撑家的艰辛、姐姐被贫苦磨出的焦躁委屈。
他心里清清楚楚，家门败落全是亡夫荒唐败家所致。母亲无依无靠，一人奔波谋生扛下全家；姐姐年少操劳，早早被生计磨去温婉；自己身为家中唯一男丁，非但不能分忧，反倒闯祸添乱。
那一刻，锦生在心底立下重誓，从此闭门苦读，三更灯火五更鸡鸣，寒暑从不间断。他没有家世可倚，没有银钱打点，唯有满腹诗书、一支笔墨，是改写命运、护住母亲姐姐、重振门楣的唯一出路。
乌云塔娜将一切看在眼里，疼在心底。她默默打理绣坊、奔走营生，省吃俭用，只为给儿子留一份安稳静心的读书环境，不让他为俗务银钱分心。她依旧素衣简行，深藏珍宝，以女子柔弱之肩，稳稳托住儿女的前程。
转眼春闱开科，天下学子齐聚京城赴考。
临行前夜，乌云塔娜细细为他收拾行装，语气温和平稳：“平常心应考，尽力即可，功名得失不必挂怀，娘永远在。”
锦生郑重拜别母亲，从容入考场。会试三场落笔沉稳，文章立意高远，策论切中时弊；殿试之上应对有度，谈吐胸襟不凡，深得帝王赏识。
放榜当日，京城万人空巷，皇榜之下人头攒动，人声鼎沸。
榜首第一，赫然便是新科状元——锦生。
落魄寒门少年一跃状元及第，从前被人轻视嘲讽，今朝名动京城，彻底逆袭。
街巷瞬间哗然，人人惊叹谁也想不到，那间小小绣坊里走出的清贫学子，竟一举独占鳌头。锦生按捺心底翻涌，快步奔回家中，只想第一时间把荣光报给母亲。
踏进院门，他双膝稳稳跪倒在乌云塔娜面前，声音哽咽却字字铿锵：“母亲，孩儿不负寒窗苦读，高中状元了！”
满院瞬间寂静，绣架前的姐姐手中绣针落地，下人们又惊又喜，眼眶通红。多年清贫煎熬、隐忍委屈，终于在这一刻苦尽甘来。
乌云塔娜静坐堂中，素来沉稳不惊的眼底，悄然泛起一层泪光。半生守寡持家，被赶出祖宅的屈辱，独自奔波的辛劳，冷眼人情的寒凉，全都化作此刻满心慰藉。她缓缓起身，素衣端庄，眉眼间自有世家沉淀的贵气，衣袖鬓发间隐着一身无价陪嫁，默默撑起了今日的门庭荣光。
就在全家沉浸在喜庆之中时，院门外忽然车马喧闹，人声络绎不绝。下人慌忙进来禀报。
先是京城各路权贵世家，纷纷派管家携厚礼登门，争相结交新科状元，想要拉拢攀关系；
再就是从前避之不及、冷眼旁观、私下还处处看笑话的夫家同族亲戚，如今听闻锦生中了状元，全都厚着脸皮找上门来，满脸堆笑，一口一个亲戚情分，想来攀附沾光、求门路、谋差事，个个势利世俗，嘴脸尽显无遗。
一朝登高，权贵巴结，势利亲戚蜂拥上门攀附，从前避嫌远走，如今趋炎附势，人情凉薄淋漓尽致。
乌云塔娜眸光淡淡一敛，眼底的温情褪去，多了几分看透世情的清冷与沉稳。
她太清楚这些人的心思，当年家道败落、被赶出祖宅时，个个躲得远远的，生怕沾半点麻烦；如今一朝金榜题名，便都认起亲戚情分，无非是想借着状元的声势，谋私利、占便宜。
她语气平静却带着分寸：“功名是寒窗苦读换来，门庭荣光需谨守本心。风光之下，最是人心叵测，往后宗族纠葛、官场人情，都要步步小心，不能任人裹挟。”
暖阳落满小院，喜气融融，却也暗潮涌动。
昔日落魄无依的人家，一朝状元登科翻身，可接踵而来的人情算计、宗族纷争、官场风雨，才刚刚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