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忍无可忍，告别996------------------------------------------。，***某栋写字楼的二十七层，技术部三组项目办公室。，惨白的光打在林凡脸上，照出两个浓重的黑眼圈。他盯着屏幕上密密麻麻的代码，手指悬在键盘上，半天没动一下。眼皮重得像是灌了铅，脑子里嗡嗡作响，像是有个施工队在里面拆墙。“林凡！”，带着不耐烦和唾沫星子，从背后砸过来。，差点从椅子上弹起来。他转过头，看见主管张伟那张油光满面的脸，正杵在自己工位旁边。“你这部分代码怎么回事？测试又报错了！跟你说了多少遍，仔细点仔细点！耳朵聋了？”张伟的声音又尖又利，在凌晨空旷的办公室格外刺耳，“就你这效率，这质量，还好意思要加班费？公司养你是做慈善的吗？”，喉咙干得发不出声音。他昨晚八点接到紧急需求，一直改到现在，中间就趴着眯了不到半小时。需求文档改了三版，对接人换了两个，现在出问题又全成他的锅了。“张主管，”林凡的声音有点哑，“这个需求逻辑是下午六点才定的，接口文档……别给我找借口！”张伟直接打断，手指差点戳到林凡鼻子上，“菜就多练！不行就滚蛋！公司离了你照样转！你看看人家小王，人家怎么就能搞定？就你事多？”，头埋得更低了，假装没听见。，烧得他头晕目眩。他看着张伟那张喋喋不休的嘴，那张脸上写满了“我是你爹”的优越感。加班，熬夜，随叫随到，生病了也不敢请假，就为了那点绩效，为了不被优化。？。爸妈，爷爷奶奶，外公外婆，一场车祸，全没了。就剩他一个。他拿着那点赔偿金和家里微薄的积蓄，咬着牙读完大学，以为能有个新开始。 ？就是来这里当牛马，被这种人指着鼻子骂？
“我跟你说话呢！听见没有？”张伟见林凡没反应，更来气了，“今晚不把*ug全清完，别想走！明天早上九点，我要看到报告！”
林凡慢慢吸了口气，又缓缓吐出来。那口气很长，好像要把肺里积攒了二十四年的浊气全吐干净。
他伸手，摸向胸口挂着的工牌。塑料壳子，冰冰凉凉的。
然后，他用力一扯。
“啪嗒。”
挂绳断了。工牌掉在键盘上，弹了一下。
张伟愣住了：“你干什么？”
林凡没理他。他弯下腰，从工位最底下的抽屉里，摸出一个皱巴巴的牛皮纸文件袋。那是他入职时发的，里面装着劳动合同和几张无关紧要的表格。他一直没扔。
他抽出里面唯一一张还算干净的A4纸，又拿起自己桌上那支快没水的签字笔。
笔尖划在纸上，发出沙沙的声音。
“辞职信”三个字，写得有点歪，但一笔一划，很用力。
“本人林凡，因个人原因，即日起辞去……”
他写得很慢，每个字都像是从骨头缝里挤出来的。写完了，签上名，日期写上今天。
然后他站起来，把那张纸平平整整地放在张伟面前的桌面上。
“我不干了。”林凡说。声音不大，但很清晰。
办公室安静了。几个还在硬撑的同事偷偷抬起头，眼神里全是震惊。
张伟的脸一下子涨成猪肝色：“你……你说什么？林凡我告诉你，你别给脸不要脸！现在辞职，你这个月工资别想要了！年终奖更是做梦！你出去能找到工作？就你这能力……”
“工资该多少是多少，劳动仲裁我会去。”林凡打断他，语气平静得自己都意外，“能力不行，就不劳您费心了。”
他不再看张伟，转身开始收拾自己的东西。其实没什么好收拾的。一个用了三年的保温杯，半包抽纸，几支笔，一本写满会议纪要的旧笔记本。私人物品少得可怜，全塞进一个帆布包里，还没装满。
他把公司配的笔记本电脑关机，线缆绕好，轻轻放在工位正中央。
然后他背上那个瘪瘪的帆布包，拎起椅背上的外套，径直朝门口走去。
“林凡！你给我站住！”张伟在后面吼，“你走了就别想再回来！我让你在这个行业混不下去！”
林凡脚步停都没停，伸手推开玻璃门。
门在身后合上，把张伟的骂声关在了里面。
走廊很长，灯只开了一半，光影明明灭灭。电梯下行，数字一层一层地跳。林凡靠在冰凉的电梯厢壁上，看着镜面里那个脸色苍白、眼窝深陷的自己。
有点陌生。
一楼到了。电梯门打开，凌晨清冷的空气涌进来，带着点潮湿的味道。
他走出大楼。
天还没亮，但已经不是漆黑一片。东边的天际线透出一点极淡的灰白色。街道空荡荡的，只有早班的环卫工人在远处沙沙地扫着地。
路灯的光是昏黄的，照在身上，没什么温度。
林凡站在大楼门口的台阶上，深深吸了一口气。
空气里有汽车尾气的味道，有灰尘的味道，有城市还没完全苏醒的、疲惫的味道。
但好像……又没有之前那么闷了。
他抬起头，看向那栋他奋战了两年多的写字楼。二十七层，他那个工位所在的窗户，灯还亮着，像一个沉默的、嘲讽的眼睛。
以后那盏灯亮到几点，都跟他没关系了。
996？007？福报？
去***吧。
帆布包有点勒肩膀。他调整了一下带子，迈开腿，走**阶。
脚步一开始有点虚浮，像是踩在棉花上。走了几步，慢慢稳了。
他不知道接下来要去哪。出租屋？那个十平米、转身都费劲、月租还要吃掉他三分之一工资的隔间？
好像也没什么非回去不可的理由。
先走着吧。
他沿着人行道，漫无目的地往前走。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又缩短，又拉长。
心里空落落的，但奇怪的是，并不慌。
反正就一个人。爸妈不在了，亲戚早没联系了，朋友……毕业后各奔东西，也都淡了。没房贷，没车贷，没对象，没孩子。
唯一拴着他的那份工作，刚才被他亲手撕了。
现在，真就赤条条来去无牵挂了。
他扯了扯嘴角，想笑一下，没笑出来。
倒是眼眶有点发酸。
他赶紧眨眨眼，把那股莫名其妙的酸涩憋回去。
抬头看天，那点灰白色好像扩散开了一些。
天快亮了。